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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出院几个月以后,大四开学,陶旎答应了社长的第n次告白。
那时她和吴嘉淼的关系不远不近,变得很奇怪。那次病房里的争吵并未给彼此留下什么伤痕,至少比肉蟹煲店事件无大碍得多,也好翻篇儿得多。
只是有一种不明显却时刻萦绕的疏远感。
即便她刻意忽略,可吴嘉淼总是平淡自然地,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给她提醒。
消息还是会,回复得却不再密集。一些玩笑她抛出去,对方不再给她捧场的反馈,甚至就连每月一次陶旎出的邀约:“今天和我妈群视频吗?找个时间我们一起。”
都会遭到委婉拒绝。
“你们先聊,我在忙,晚点再联系阿姨。”
陶旎觉得不对,可她不知如何把疑问问出口。以何身份,以何角度。
直到她向吴嘉淼宣告:我恋爱了。
吴嘉淼隔了几个小时给她回复:嗯,我真要给你随礼了。
陶旎懵了一霎。
她在微博出的和社长,或者说,和现任男友的自拍合照,也得到了吴嘉淼的一个赞。
当时陶旎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不知自己呆缘由。
“虽然知道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很多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陶旎仍然低着头,声音闷在胸腔,“但我还是想问问你,吴嘉淼,那时在医院你生气,是因为,你以为我谈恋爱了,是吗?”
吴嘉淼的声音很清晰,刺破朦胧的白噪音:
【不,我没有生你的气,但我当时确实有情绪。】
【如果要给那个情绪找个起点,应该说,我在生自己的气。】
【是我丢了很多机会,我总觉得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明天不是,后天也不是。我总觉得日子很多,人一辈子那么长,有些话没必要马上说,有些事没必要马上做,因为那人就在我身边,我们已经一起度过很多年,她不会走,就算稍稍离开我身边,我也能把她拉回来,可是当我真的把人弄丢了,才现蠢,我真是蠢。】
【再回头看看,明明有那么多个路口,那么多个机会,都被我错过了。】
【所以我只怨我自己。】
【怨我莫名其妙的自信,认为所有人都在原地等我,也怨我的幼稚,那时候觉得自尊高于一切,低头需要拐弯抹角。让我坦白心里话,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凌迟。】
陶旎仍低着头。
却有一滴一滴,雨雪相融一般冰凉的眼泪,轻轻落在键盘间隙,毫无声响。
“吴嘉淼,”她听见自己浓重的鼻音,一开口,那些眼泪就更加汹涌,“既然你不想说,表明心迹这件事让你这么难受,为什么今天又要告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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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仍是浅浅的风声,脚步声。
还混杂了些许鸟鸣。
因为这段音源相较其他更为模糊,应该是录音设备太过陈旧,陶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听到了铃声。
远远的,空寂之中,很明显的,是学校里会出现的铃声。
好像阖上眼睛便能回到那个十七岁,旭日初升的清晨。
陶旎心里一窒,问出一个明知答案的问题:“现在这段白噪音是在哪里录的?什么时候?”
吴嘉淼很快给出回应,给出她心里早已知晓的回应:
【是高中的早上,我站在宿舍楼前等你的时候。】
【陶旎,我以为那雾每天都会出现,哪怕散了,明天也会再来,哪怕冬天过去了,下一个冬天也会来,所以我从来都不急。】
【我以为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迟早都会说出口的。】
陶旎再也控制不住,双肩抖。
于是声音也变得颤动,无法平稳。
“那,你要不要现在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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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
远处人影交错,工人们还在忙碌。
盈满眼眶的草坪之上蒙了一层如有实质的灰霾。
天渐渐暗下来了,似乎马上就又要有一场雪。
不知为何,今冬所有的雪都像是要赶在新年前匆匆落下,将一切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