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安静了,视觉和听觉都好像被剥夺,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和蓝。视线所及之处,万年冰川连绵,在绝对的时间纬度面前,人类的悲欢变得微不足道。
陶旎将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然后将那红色格子领结端正戴在颈间,对着镜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
是吴嘉淼离开两年以后,这枚领结才辗转回到陶旎手中。
深入南极圈腹地的探险科考队员都有提前写好遗书的习惯,吴嘉淼也不例外。那时吴嘉淼妈妈问陶旎,要不要看?陶旎拒绝。
吴嘉淼妈妈再次确认,这里有提及到你,有他想和你说的话,你不看看?
陶旎摇头。
她相信所有他该说的,她该听到的,都已经在偷来的七日里尽数在这世界上出现过了。
很多东西只要出现过,就够了。
再加一个苛刻些的条件。
很多东西,只要被人知晓,它出现过,就够了。
最终陶旎只从遗物中拿走了这枚领结。
。。。。。。
如果有人询问站在冰上呆的女孩,这不伦不类的打扮是为何?
陶旎不会回答的。
因为在这个拥有着极昼,极夜,却没有方向,所有经线都交汇于一点却比世界尽头还要遥远的的冰原上,有太多东西能替她作答。
浆板拨开碎冰,皮划艇在寂静海面留下一条水痕,远处有人轻声惊叹:“bravo!”
是拍到了鲸跃。
座头鲸巨大身躯带起波浪,也击碎静滞的空气,海面霎时升起一层薄如轻纱的平流雾。
陶旎端起相机。
穿越了半个地球,横亘过赤道和太平洋的狂风巨浪,那雾气泛着金灿灿的微茫,出现在她的镜头里,也擦过她的脸。
我会好好生活的,吴嘉淼。
因为我被你爱过,所以我知道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即便我无数次谴责,你不愿把爱说出口可真是个坏毛病,我也明白的。
我不会对这世界失望。
我会始终心怀热望。
如你所说,走完平和丰盛的一生,我会抱着漂亮的、由我骨血养出的花,与你相见。
到那时,你会在这里等我。
你会在四季更替的汹涌季风里等我,会在幽深寂静的冰川边等我,会在云层背后的偏振光里等我,会在循回奔涌不歇的浪流里等我。
。。。。。。
陶旎看到岸边有人在冲她挥手。
于是她也举起双臂,奋力地挥了挥。
再见,我们会再见的,吴嘉淼。
喜欢我的吴嘉淼,
我喜欢的吴嘉淼。
岸边人像是早已听到了她想说的话,笑了笑,终于安心地转身。
走入了那片蓝色的寂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