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一片虚妄,陈若迎孤零零一人立于广袤天地间。
忽地,自幼时至今,亲人朋友,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庞从她眼前掠过。
父母,老师,密友,他们朝她言笑晏晏,却毫无留恋,身影很快消失。
陈若迎急急忙忙跟在后头,却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直到最后,秦幽兰带着人出现。
陈若迎日常面对她时,总游刃有余,但终归心里存着几分畏惧,下意识躲避。
而秦幽兰面容平静,竟是冲她挥手道别。
在她身后,有一群弹琵琶的姑娘们,有绛雪,小翠,还有逢春……
!
“呃!”她出了一身冷汗,猛地一睁眼,直直瞪着床头帷幔。
陈若迎的脑袋仍旧昏沉,肚里如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弄不清今夕何夕:
她竟还活着?
她支着尚且虚弱的身子坐起,手心撑在只铺了一层薄绒絮的床板上,很是硌人。
陈若迎想开口:“……啊。”
她发觉了不对。
她说不出话了。
陈若迎捂着喉咙,后知后觉此处有一股钻心灼烧的痛感。
她额间冷汗直冒,寒意从脚底冲向头顶,近乎胆颤。
这时,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带着鹅毛般的雪片与凛冽寒风一齐进到室内。
思及昏死过去前,那个视她如死物的男人,陈若迎瑟缩了下,往角落里躲去。
“姑娘,您醒了。”
这声音听起来比她还要害怕——
陈若迎抬起眼,警惕地朝她望去。
这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看起来比小翠的年纪更小些。
她梳着双丫鬓,小脸冻得紫红,鼻子下面流着鼻涕。在这寒冷冬日,她只穿了一套有些破旧的袄裙。
陈若迎眼睫动了下。
她没能回家,仍在这里,在这个坑害她的古代。
小女孩托着个木盘,吃力地回过身关上门,阻隔掉室外的寒气,而后朝她走来。
走到近前,她将瓷碗捧起来,冰凉的体温因边缘传递出的热意回暖,女孩儿微微舒了口气。
她吸了下鼻涕,怯生生道:“姑娘,喝药了。”
陈若迎双手环抱着自己,双眼防备地打量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些。
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这是哪里,这孩子又是何人。
更不知那与她春风一度,又要取她性命的皇帝,眼下意欲何为。
女孩眼中噙着泪,喏喏道:“姑娘,奴婢名叫云杏,是徐公公派来伺候您的。您日前饮药,御医诊断您伤了喉咙,日后怕是没法说话了。”
陈若迎心凉更甚。
那日她被迫饮下了鹤顶红,虽则推翻了一半,但那到底是毒药。
她于迷蒙之际听得有人闯入,再后来被人抠着喉咙灌水催吐——大约是那皇帝改了命令。
是那时,喉咙被药性灼伤了。
陈若迎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云杏向后挪动了半步,缩着肩膀,小心翼翼道:“姑娘,胎儿落了。”
她在宫中是最低等的奴婢,因身形瘦小,谁都可以任意欺辱她。
此次雪琼阁来了新人,是个失了胎儿又得了哑疾、来历不明的姑娘。
徐公公送人来时什么也没说,只说将人好生伺候着,大伙儿众说纷纭,都在暗地里传她是遭贵人厌弃才被发配到这冷宫。
至于究竟是哪位贵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总归不会是今上,毕竟当今陛下御极将近九载,膝下未有一子,若是皇嗣,必不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