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这活计实在算不上好。
云杏胆小,更怕她心情不佳,如旁的宫女一般对自个儿动辄打骂。
因而她此刻小心伺候着,万万不敢得罪。
陈若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孩子没了,总比还寄生在她的肚中要好。
她既度过了那日的死局,又在无知觉时被迫入宫,想来如今大约是性命无虞。
只是念及逢春小翠,心里终究是多了股难以言喻的伤悲。
此事,毕竟由她而起。
是她连累了那许多人。
陈若迎攥紧单薄的被角,心中对那滥杀无辜的狗皇帝已是恨极。
可即使是恨,她也清楚,在古代,皇权大过天,面对那样万人之上的人,她又有什么能力去抵抗、去报复。
陈若迎失了力,想到自个儿穿越后的种种,再提不起精神。
这时,云杏声音传入她耳中:“姑娘,您怎的了?徐公公叫奴婢们一定照看好您的身子……”
陈若迎抬眸看她,小女孩头发头发枯黄,与小翠有些相似,这样害怕好奇的眼神,小翠初见她时亦然。
想到那样小的孩子,于官兵的刀剑之下成了亡魂,而她此前也未曾给过她好脸色,心头不由又是一恸。
原是萍水相逢,相处也不到两月,可念起那一些人,偏偏心脏如被刮石刀搅拌,痛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激动之下,她接连咳嗽,牵动得咽喉震颤,一阵刺痛传来,叫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仍活着。
此刻她不知该说上天是垂怜,还是狠心,不肯收了她去,反倒留了她一条性命。
她忍不住笑出来,泪水夺眶而出。
云杏见她如此,吓得也像是要哭的样子,抽噎着道:“上头说,若是、伺候不好,便唯我是问。”
念起徐公公交代众人的模样,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瑟缩道:“求姑娘保重身体。”
身前是吓得连药碗都端不稳的孩童,身后是数条冤死亡魂,陈若迎垂下眼,感受着身上刺痛,双拳紧握,关节处突出细细的骨头。
她苦苦一笑。
没死,就还得继续活下去。
陈若迎伸出手,扣了扣床板,发出沉闷的两声。
云杏听及,下意识抬起头,与陈若迎眼眸相对。
女子身形羸弱,面白如纸,静静倚靠在床上。她目光清亮,虽仍有几分迷惘,却一扫之前的颓靡。
她好似已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哑疾、失子,都没将她打倒。
云杏一时纳闷:这位“鸟鸟”姑娘,面容姣好,心性又如此坚定,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陈若迎见她不动,比划了两下,这才唤她回神,让她把药端了过来。
纵这药汁单单闻起来便是苦得令人泛晕,她依旧咕咚咕咚一口气咽了下去。
喝完药,陈若迎连连比划,询问她这是何处。
云杏道:
“这是雪琼阁,与宫中雪园不过一墙之隔,是废妃宫女们的居住之所。除却除夕赏景,平素没什么贵人来此。”
陈若迎点头,还未来得及向她打听更多,便觉眼皮子开始打架,困得厉害。
云杏见此,道:“姑娘喝了药,大约来了药性,先好好休息罢。”
陈若迎点了下头,想自己急着打听消息也没用,只得眯了下眼,很快昏睡过去。
后面几日,她因初初小产,身子仍旧孱弱,不得不卧床休息。
但也大抵清楚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被人安置在这萧索宫宇之中,身边仅有一个未长大的云杏,而她,也是因着上头下令,被迫接下了这差事。
云杏每月纹银二两,乃是最低的那一档。她因身份特殊,每月六两。
如此看来,倒是比从前在秦香楼中的日子更难过一些。
两个人合起来不过八两银子,在这严严冬日,又是物价比民间更为昂贵的宫中,不知该如何才能捱过去。
陈若迎坐在床上,双手捧起来哈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