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帝王都不曾解决,问题拖到了现在,只会更加麻烦。
圣上已经背负了逼宫、弑父的骂名,他自是更加爱惜那虚假的盛世名君的名号。
毕竟,弑君什么的,只是捕风捉影,史官记录的是“太子清君侧”,好歹给蒙了一层遮羞布。
而圣上若是大张旗鼓地清查户部,追缴欠款,这是有利朝廷的正义之举,无需粉饰,史官也就会如实记载。
史书上看着好看,却也会被人诟病刻薄寡恩。
若是在清剿的过程中,逼死一二勋贵、老臣,更加难逃悠悠之口啊。
圣上不会做,却又不得不做。
然后,元驽成了太子,便被圣上直接送去了户部。
圣上的意思很明白,元驽可以当急先锋,顶住压力、追回欠款。
等事情办成了,还能把他当成背黑锅的替罪羊。
到时候,圣上就能用训斥、惩戒元驽来安抚众权贵。
一番操作,圣上得了好处还成了好人。
元驽呢,则是费力不讨好,还会损伤他身为太子的威信,并破坏他与朝臣们的良好关系!
“不怕!这件事,本就该做!”
“就算我现在不做,将来也要做!”
“且,圣上的算计,旁人未必看不出来。我兴许还能让人觉得,我是‘被逼无奈’,而非真的刻薄!”
苏鹤延的担心,元驽当然也都想到了。
他拉着苏鹤延的手,轻声安抚着。
他没说的是,“阿延,我并不在乎什么名声?仁君也好,暴君也罢,我只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儿!”
再者,谁说做事就一定没有好处。
只要让他做事,就要给他权力,而有了权力,他就能做许多事。
或许短期看不出来,时间长了,就会有极大的用处。
元驽早就想到了这些,也早有计划。
时隔不到一个月,他和苏鹤延的讨论还言犹在耳,圣上果然就按捺不住了。
元驽年轻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少年人因为被长辈夸奖而窃喜的神情,耳朵却不放过圣上的任何一个字。
就听圣上继续说道:“还有户部的亏空,太子亦要多多用心,切莫辜负了朕的厚望!”
“……是!”
元驽挺起胸脯,脸上泛红,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
他直直地看着圣上,掷地有声地说道:“臣定不负圣上期许,定竭尽所能地处理户部事宜!”
户部尚书刚刚还笑着,听到圣上说出“亏空”二字的时候,笑容便有些僵。
不是,陛下,我只是想把那些蛀虫、硕鼠抓出来,顺便抄个家。
我、我没想让您直接掀桌子啊!
处理户部的亏空?
这可是要得罪满城权贵的节奏啊!
先帝和您都没办成的难事,您、您让太子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去?
他还不是根红苗正的太子,只是过继来的嗣子……您、您这样,到底是器重太子,给太子历练的机会,还是要坑他的呀!
不只是户部尚书,还有其他的大佬们,也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圣上,好一招阳谋!
这是生生把太子架到了火上烤哇。
“……还不到一个月,至尊‘父子’的亲密期就过了?”
首辅以及几位阁臣全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则在叹息:
唉,就知道父慈子孝的戏码不会上演太久,但,我们还是低估了圣上的‘喜怒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