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了牙关,白皙俊美的面容上做出了极力忍耐的样子。
圣上看似低着头,实则也会抽空用眼角余光瞥一下跪在下首的元驽。
元驽的僵硬、摇晃,还有他那半声的呻吟,都被圣上捕捉到了。
圣上心里也在掐着时间,他只是想稍稍敲打一下便宜儿子,不是真的要罚他。
毕竟,元驽是真的没有半点错处!
圣上为数不多的良心,面对孝顺、能干的嗣子时,偶尔也是会痛上那么一丢丢的。
两刻钟了呀!
差不多了!
圣上心里有数,便故意做出批奏折有些累的模样,他抬头,晃了晃脖子。
没有意外的,他看到了还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元驽。
“驽儿,怎的还跪着?”
“你这竖子,自己犯了错,朕让你反省,那就这么反省?你诚心想让朕心疼?还是想让朕请你堂堂太子爷站起来?”
这话说得,明明是自己不占理,却还要倒打一耙。
元驽心底冷笑,脸上却还要做出讪讪的模样,“儿、儿臣就是觉得,自己辜负了父皇的圣恩,心下愧疚,这才想跪着反省,如此才能长教训!”
“又浑说!你从小到大犯了多少次错,父皇都是如此教你长教训的?”
圣上佯怒,嗔怪的骂了元驽一句。
他这一骂,元驽反倒恢复了往日的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赖。
他又变回那个涎皮赖脸的熊孩子,笑着说道:“没有!父皇从未罚过我,嘿嘿,父皇疼我嘛!”
他露出了“恃宠而骄”的小得意。
看到他这副赖皮又鲜活的模样,圣上竟有一瞬的恍惚。
这孩子,对自己一向孺慕、亲近,从几岁大,就跟在他身边,把他当成比父亲都要敬爱的长辈。
圣上也不想这样,但当元驽成了太子,既是他的继承人,也是他潜在的对手啊。
皇帝与太子,这种复杂的关系,不说他了,就是历史上的明君贤君们,也料理不清楚呢。
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抹心疼,圣上说道:“行了,起来吧!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日后行事稳重些!”
“谢父皇,儿臣领命!”
元驽笑嘻嘻地应了,麻利地爬起来。
只是,他起身的时候,因为膝盖跪得久了,一时竟有些站不稳。
他赶忙咬牙撑住,总算没有让自己有任何的失态。
圣上见了,眸光闪了闪: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虽然练了两年兵,可到底比不上那些整日里在战场厮杀的悍将。
且,元驽还小呢。
十七岁的少年,就算有锋芒,也会刚则易断。
看着这样不够完美的元驽,圣上心底的忌惮稍稍减退了些。
“回去吧,时辰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也该好好歇歇了!”
“是,谢父皇体恤!”
元驽站稳了身形,躬身谢恩。
见圣上没有其他的吩咐,他这才退后几步,然后离开了乾清宫。
他走路的时候,虽然极力保持背脊的挺拔,但脚步还是略显僵硬。
圣上知道,元驽这是真的跪疼了膝盖。
“……娇气!那些朝臣们,就算是四五十岁的‘老朽’,跪谏的时候,动辄一两个时辰呢!”
望着元驽的背影,圣上低低地笑骂了一句。
不过,他的眼睛里不再是冰冷的幽光,而是带着一两分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