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疯了。”罗海萍喃喃自语。浑身冷。“连官办律师处的章。他们都敢自己刻萝卜章伪造?”
“那不是萝卜章。”沈知禾站直了身子。把那张旧单子压在律师函上。遮住了吴广权的名字。“那是他们把体制的章。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外头被冷风吹得光秃秃的巷子。
机械厂大喇叭里。正在放极其激昂的红歌。声音震得窗玻璃微微抖。
“孙芳敢把这信抄送给卫生局、机械厂、县妇联。”沈知禾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个极其残忍的冷笑。“是因为她笃定。没有人会去查一个带有官字头印章的真假。所有人都会被这张纸上的‘合法’两个字压死。”
她走到桌前。一把将那封律师函扯过来。递给温娆。
“还抄吗?”沈知禾问。
温娆把钢笔一扔。接过来。“抄个屁。”她直接把那张信纸折成四条。极其粗暴地塞进自己棉袄那个打着补丁的内兜里。
“沈社长。这门挂了牌子。”温娆拍了拍胸口那块硬邦邦的信纸。“但缩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传达室里。等着别人扔死耗子。这不是咱们红星大队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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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禾看着她。“那你想怎么样。”
温娆转身。走到那张被红砖垫平了一条腿的旧长条桌前。两手把住桌沿。用力一掀。
极其沉重的实木桌子。出“咣当”一声闷响。木腿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拆了。”温娆咬着牙。“把桌子搬出去。”
田凤英愣住了。
赵伟民吓得往后直缩,生怕桌子砸在他身上。
罗海萍不解。“搬出去?搬哪去?外头风那么大。”
“搬到药监局门口去。”沈知禾在这一刻接了话。声音极度冷静。每一个字却像在砸钉子。
温娆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知禾。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上。没有交流,却极其默契。
“对。”温娆转过身。从墙角操起那根半截木棍。死死卡在桌子底下那个松动的榫卯结构里。用力一撬。
咔嚓。一截横木断了。这半张残废桌子被她生生卸成两半。
她直接扛起那块最大、最重、沾着无数墨水印的实木桌面。
“他们敢用盖着假章的律师函,去给咱们头上扣屎盆子。那咱们就带着这些真正的十六年旧账。去他们号施令的衙门门口。晒太阳。”
温娆扛着桌板。往门外走。极重的脚步踩在木槛上。
沈知禾没拦她。她把桌上那几张按了指纹的供词复印件、那张盖了周正清“已审”章的批文、以及田凤英对比出的那一红一蓝两张带有劣质印泥的纸。
全部收在一起。装进一个黄的档案袋里。
她走到门口。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赵伟民。
赵伟民瑟瑟抖。“你们……你们这是要去闹事。要抓进去的。”
“你就在这屋里待着。门我从外头锁上。”沈知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只死耗子。就在这看清楚。到底是谁吃谁。”
砰。
门被沈知禾从外面重重带上。黄铜大锁咔哒一声咬死。
沈知禾转过身。
冷风极其强劲地扑在她的脸上。她把粗布棉袄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前头十几米远的地方。温娆扛着那块残缺的桌面。大步走在省城灰扑扑的煤渣路上。像是一面极其粗劣、却绝不倒下的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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