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将屋内的黑暗衬得更加浓重、更加令人不安,
晃得人头晕目眩,心慌意乱。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眼皮刚合上,林动那张年轻、冷硬、要笑不笑的脸,
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黑暗中!
尤其是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三九天屋檐下悬挂的、
闪着寒光的冰溜子,直直地刺进她心里。
还有他那句如同最终判决的话,在她耳边嗡嗡回响,挥之不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耳膜上:
“明儿一早,十根小黄鱼,一根不能少。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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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根小黄鱼。
老太太喉咙里艰难地“咕噜”一声,
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那不是普通的钱,那是她压箱底的命根子,
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倚仗和秘密!
连同其他更值钱的宝贝,
一起被她用油布、木箱仔细包裹,
深埋在后院那棵老槐树正对着树根、
离东墙刚好三尺的地下,一尺半深。
那是她选了多少个夜晚才定下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
那里头有什么?
有她年轻时,还是“娄半城”家远房表亲奶奶的贴身丫鬟时,
趁着兵荒马乱、主家仓皇南逃,
偷偷昧下的几件珠宝玉器——
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一对羊脂白玉的耳坠,
一根赤金点翠的簪子。
有解放后,她凭着几分旧情面和装聋作哑的本事,
在街道、在四合院渐渐站稳脚跟,
利用“五保户”身份和“老祖宗”的威望,
几十年如一日,从每月定量的粮票里抠、
从街道偶尔放的微薄补助里克扣、
从替人“说和”纠纷时收取的“辛苦费”里积攒下的黄金——
大黄鱼、小黄鱼,一根根,黄澄澄,沉甸甸。
还有更早些年,局势未明时,
她用一些消息从某些“过路神仙”手里换来的、
连她自己都认不全的几张绿色票子(美元),
和一些早已成了废纸、但她固执地认为“万一还能用”的旧法币、关金券。
那是她的棺材本,是她的保命符,
是她准备着,万一哪天在这四合院实在待不下去,
或者仇家找上门、形势有变时,
能拿出来换取一条生路、甚至远走高飞的最后资本。
可现在……
“唉……”她长长地、从肺腑深处叹出一口带着腐朽气息的哀叹,
又翻了个身,老骨头出“嘎巴”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动那个心狠手辣、狡诈如狐的小王八羔子,
压根就没相信她会老老实实交出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