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燧!”章君游排开众人,疾步上前。他挥退欲接手包扎的士卒,亲随递上干净的布带,慎重地协助军医,将那翻卷的皮肉仔细压下捆扎。
章君游直起身:“你救本将军于危难之间,见机极快,不惜以身相替……”他声音朗朗,清晰回荡在尚存肃杀气的营地间,“自即刻起,苏先生即为本营幕僚,赐独立营帐一套,速去安排!”
这道命令来得迅疾如雷,不容置疑。大部分人眼神从讶异变成了肃然的敬畏。但也有士兵眼神复杂。
苏照归搬进独立营帐半日后,听到了远处聚集的议论。虽声音压得极低,但耳力过人的苏照归还是断断续续捕捉到了一些刺耳的字眼:
“……命是真好……这就爬上去了……”
“嘘……别乱说!救主之功……”
“呵,功劳是没错……可那大司马府里传的……”
“……那张脸……”
“可不是嘛,‘媚上……钻营’……”
“小声点!……”
这些议论如同细小的针,扎在苏照归紧绷的神经上……“媚上钻营”?这就是王苍给他泼的脏水。
就在这时,帐外更远处一个冷冽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寒冰利刃,陡然切断了那些低语:
“聚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是章君游,他或许是有新军务交代,正好路过听到。
帐外的空气瞬间凝滞。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少将军恕罪!属下……属下只是……”一个士兵颤抖的声音响起,显然吓得不轻。
“说!”章君游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把刚才的话,给我说清楚,一字不漏!”
短暂的死寂,然后是硬着头皮、带着颤抖的复述:
“属下……属下等愚昧……刚才就随意聊……聊了几句……是……是因为听到了些别的风声……”
“说重点!”
“是……是!坊间……还有……大司马府那边……有……有传言说……”那士兵艰难地吞咽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说苏先生……是靠……靠姿容‘媚上’,懂得钻营主子心思……才……”那“媚上”“钻营”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含糊不清,意思却无比恶毒。
“一派胡言!”章君游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帐外炸开。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怒与极度的厌恶,让躲在帐内的苏照归都为之一震,仿佛能想象出他此刻铁青的脸色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无耻谰言!下流之极!”章君游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尔等都听着,大司马府里,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心思龌龊的阴沟毒虫。苏先生救我于利刃之下,还能剖析军阵洞析要害,是良佐臂膀!”
他一字一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帐外噤若寒蝉的兵卒:
“日后谁敢再在营中,传播大司马府那种污秽造谣之言,诋毁军中幕僚,休怪本将——军法处置!”
“喏!”“属下遵命!”帐外传来一片慌乱而又无比响亮的应喏声,充满了恐惧和被震慑后的敬畏。王苍散播的谣言,在章君游疾风骤雨般毫不掩饰的震怒和力挺之下,像遇到烈阳的霜雪,瞬间被碾碎、蒸发,至少在明面上,再不敢在这座营盘中公然抬头。
营帐内,苏照归背上的伤痕隐隐跳动着,因这回护之言生出奇异的灼热。帐内一片死寂,唯有水波微澜,映着他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眼神——是刻骨仇敌的影子,是雷霆回护的姿态;是强压噬心的杀意,是难以撼动的壮志。这冰火交织的荒谬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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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照归小心避开伤处,缓缓沉入半人高的黄柏木浴桶中。温热的水流温柔裹挟住疲惫的身躯,也暂时熨帖了紧绷的神经和火辣辣的伤口。他喟叹一声,闭上眼。
营帐角落那厚重的帷布无声地掀起一道缝隙。那个惨白涂粉、眼瞳如深潭的大头幼童,如同无声无形的鬼魅,倏然滑入帐内。它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响。
水波荡漾,倒映出苏照归那双骤然睁开的、充满震惊的眼眸——这小童竟能绕过营帐外巡逻的亲兵。无声无息突破到这里。
冰凉滑腻的、属于孩童却带着某种诡异力量的手猛地攀附上了浴桶边缘。小童咧嘴一笑,露出细密如钉的白牙,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无比邪恶瘆人。它不顾飞溅的热水,无视苏照归下意识绷紧蓄力欲发难的身躯,竟就以一种非人的柔韧与贪婪,手脚并用地攀上苏照归赤的膛,意图去他带着水痕的锁骨。
“苏哥哥……”小童用那混合着幼童撒娇与淫邪腔调的诡异声音呢喃着,“……香……甜……”
苏照归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就要将这邪物狠狠掀开。但诡异的是,无论是系统中的凌云笔,还是自己挣拒,都似水化入海,无所回应、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任由自己被那跳入浴桶中相贴的小童戏辱轻薄。
为什么?为什么凌云笔作用不了?文王琴——文王琴的“善念”也用不了?甚至他挥手驱赶——他的手,碰不到那个小童!可是“它”却能碰到自己!
一瞬间毛骨悚然窜上苏照归脊背——如果,宝物法器能作用的对象,只是“人”……而这个……东西?它是什么?
就在小童惨白冰凉的脸颊即将贴上苏照归口皮肤时——
门外恰好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巡逻时漫不经心却极有规律的脚步声。是章君游亲自带了一小队亲兵在外巡视。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气息是如此鲜明灼热,似是这邪祟总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