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归心念电转。
“砰。”一声闷响,他抬手猛地将旁边木架上的一只铜盆扫落在地。铜盆当啷滚地,在寂静的营帐中发出刺耳巨响。
外面脚步声骤顿。
“公子……救……”苏照归的声音冲口而出,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惊慌,甚至刻意泄露出一丝属于重伤后独有的脆弱嘶哑。
呼救穿透了帐帘。
下一刻,帐帘被一只戴着精钢护腕的手猛地掀开。章君游高大挺拔的身影挟着夜风寒气,踏步而入。
“苏燧?”他厉喝出声,手已按在腰侧刀柄,眼神锐如鹰隼,扫视整个营帐。目光首先锁定了声音发出的源头——浴桶。
氤氲水汽缭绕之中,只映出那张苍白惶急的侧脸……和苏照归下意识在水中双臂环抱、遮掩身体但仍不可避免露的大片光洁肤与水波下若隐若现的线轮廓……
一滴水珠正沿着他线条流丽的下颌和玉雕般的脖颈落,没入微的锁凹陷处……
整个营帐内空无他物。仿佛那声惊叫与铜盆翻倒,不过是沐浴者动作笨拙失手所致。
只有苏照归知道,那带着强烈恶意与阴寒气息的小童,在章君游闯入、烛火因气流而摇曳的一瞬,便飞快爬出浴桶,好似一抹扁平的影子,埋进阴影中,目光所及处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水面一圈圈漾开的涟漪,证明着刚才的惊扰并非幻象。
烛光跳跃了一下。章君游锐利的审视目光扫过浴桶四周,再投向四边空无一人的角落,最后重新落回桶中人……以及那双被水汽氤氲得湿漉漉、惊魂未定的眼眸。
苏照归能清晰感受到章君游原本因警惕而灼烈扫视的眼神,在触到他半藏于水中的身体时,骤然凝滞、升温,转变成一种更深的、带着强烈玩味的审视与惊艳。
那目光如有实质,烫过他露的肩颈。
“怎么?”章君游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一种刻意的、仿佛为了掩盖什么的冷嘲,他缓步踱近浴桶边缘。居高临下的视线穿透水汽,牢牢锁定那张在水雾中愈发惊惶昳丽的面容和一角光滑颈。
“是背上的伤沾不得水,痛得厉害?还是……特意挑这个时候,”
他拉长语调,每一个字都带着烫人的气息,“让本公子过来看你湿淋淋的……样子?”
他刻意换了自称,不再是本将,而是本公子,目光不避不让,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那里面汹涌着的不再仅仅是欣赏,而是被这意外的“邀请”瞬间点燃的,欲。
氛围变得暧昧而危险,苏照归心头一沉。他想说“有异动”,但这念头几乎立刻又被咽了回去——无凭无据,章君游怎会信他?那小童不会让章君游看到的。
若这具身体完全只属于苏照归自己,那么事急从权,用那具早已非完璧的身子,来与章君游虚与委蛇、乃至于逢场作戏……也不失为一步险棋。可如今不同,易容丹只覆盖了头颈,他不能累及刘霜洲的清白。这步棋走不通,他必须浇灭章君游的*火。
四六其契作缚再敢有丝毫故作姿态……
四六其契作缚
“咳咳……”苏照归强压心神,借着水雾遮掩侧过半身,试图避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将后背那道新生的伤痕有意在暗沉水光中显现一丝轮廓,声音依旧带着受伤后的虚弱喘息:“公子明鉴……是伤处骤然……刺痛难忍,误打误碰……惊扰了公子……万死……”
他只想让章君游明白,自己是真受了伤。
章君游目光如电,果然捕捉到那白皙背肌上狰狞的红痕轮廓,眸底的炽热火焰似乎被这真实伤处浇灭了一瞬。然而,那点退后的清醒瞬间又被眼前这活色生香、主动“引”他入帐的画面催生出的灼热与玩味淹没。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又带着深意的笑,仿佛看穿了某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让人不屑且鄙夷,但不介意陪着玩玩的活色生香的把戏。
“万死不必,”他慢慢悠悠地说,脚步却并未退出帐外,反而踱到了浴桶边沿,垂眸看着水中若隐若现的晃动光影,“既然痛,那就让本公子……亲自来看看。”
话音未落,他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已不容拒绝地探出,指尖带着微凉的夜露气息,拂开了浴桶边沿几缕微粘在苏照归颈侧的发丝。
苏照归全身肌肉瞬间僵硬。但理智强行压制着他几乎要暴起反击的本能。更让他心底冰寒的是——借着烛光和水气的氤氲,他锐利地感知到,被一扇屏风完全隔绝的阴影角落里,那小童惨白诡异的身影虽溶入了黑暗,却用一种怨毒无比、不甘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浴桶旁姿态暧昧的主仆二人。
“它”没有离开。只是惧怕章君游的气息,像阴沟老鼠一样潜藏到了屏风之后。而章君游那带着轻薄与试探的手指动作,更像是在无知中撩拨着一个极度危险的阴影。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照归的脊梁骨,不只为这屈辱的触碰和误解,更为那屏风后潜伏的、随时可能暴起的真正邪祟。此刻,稳住章君游留在这里,是驱逐那个恶念的唯一选择。他冥冥中感觉,比面对一个色欲熏心的章君游更可怕的,是独自面对屏风后那个不知下一步会做什么的邪恶小家伙。
“公子……”苏照归的声音艰涩无比,在章君游的指尖即将滑动时,抬臂攥住章君游的手腕。并非用力推拒,而是带着一种急迫的解释:“伤口……不劳屈尊。”
章君游被他这突然的动作阻拦,腕间传来的力道不大,却带着清晰的抗拒。他眉峰立刻聚了起来,眼中玩味之意减退,被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和“端过头”的冷嘲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