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笼罩了苏照归,眼前这个不久前还在谈论着风月私情的男人,转瞬间抛出了弑君这张血腥的王牌。
苏照归下意识地要后退,然而,惊愕之后,那疯狂提议中蕴含的“绝对捷径”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盘桓数月的死结。
他脑中瞬息万变,急速评估着系统冰冷的任务核心。
【终极目标:改变皇帝对“王学”的态度,解除思想桎梏,彻底颠覆“礼教思想迫害”根基。】
理智逻辑在他的思维深处飞速运转:
——如果成功刺杀……那么,需要说服的对象就不再是顽固不化、被长生药迷惑心智的嘉康帝。
——目标可变成新君,无论是太子,还是别的傀儡。
——让新皇帝改变态度、解除学禁,难度将骤减千倍……
但这“捷径”风险高到令人眩晕。成功率微乎其微,不能把几乎尽灭的赌注押在章君游身上。
同时苏照归心里某处,奇怪地释然了一瞬,带着一种“果然”的熟悉感。
——不愧是你啊,无父无君,指天灭地,嘶吼着前路是血那就全都踏在脚下的南宫濯。
“我可以和你一起。”苏照归的声音响起,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目光锐利如剑,“但我能耐有限,”他语速极快,斩钉截铁,“你在明。我在暗。”
明处必是死地,章君游本就是最大的靶子。而他苏照归,则要确保在章君游这枚注定毁灭的棋子失效后,自己仍能隐入黑暗,保有继续完成任务(如寻找机会影响太子)的可能性。
“我就知道,你会的。就这么定了。”章君游眼中疯狂的血光几乎要炸开。他不问缘由,毫不犹豫地点头。弑君的诱惑与苏照归的“并肩同行”,仿佛点燃了他灵魂中最暴烈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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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鬼影,在禁军追捕令尚未形成的短暂真空期,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和胆量,抓住了对手自以为最安全时刻的灯下黑盲区。
他们凭借对帝都的熟稔和章君游身上那面足以通行大部分宫禁的锦衣卫特制令牌,竟绕过了层层守卫,来到了皇城进出守卫最森严的乾清宫外院门前站岗之地。果然如苏照归所料,这里的情报传递尚未完全,守卫将领验看章君游的令牌后,虽心存疑惑但碍于其身份和命令级别,竟放行了。
危机自此开始加剧。
当踏过那象征内外之别的巨大宫门门槛后,遇到的每一个内侍、宫娥、低级太监……在看清章君游的脸后,无不面露骇然,瑟缩欲逃。甚至有胆小的宫女发出压抑的惊呼。
苏照归眼神一凛。他不再犹豫,催动了“格竹杖”强大的致幻之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宫道两侧零星内侍太监的脑海。那些惊骇的目光瞬间扭曲,陷入不真实的幻境。
同时,苏照归一把扣住章君游的手臂,运起“踏雪”身法。
君子剑赋予的超凡身法骤然发动。他身形如流风回雪,轻灵迅捷得不可思议,拖着章君游,化作两道难以捕捉的灰影,急速穿过漫长的宫道阴影。那些华丽的藻井、朱红的宫柱,在极速下变得模糊扭曲。苏照归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倾泻而出。
章君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目睹苏照归施展这种鬼魅般的能力。在呼啸掠过的夜风中,他甚至短暂忘记了身处死地,眼中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惊异光芒。这个人的秘密,远比身体欢好还要令他兴奋。
终于,他们潜入到了嘉康帝日常斋醮最核心的丹房所在的后苑区域。廊下灯火通明,侍卫林立,已非幻术和轻功能轻易突破。更麻烦的是,殿宇深处灯火辉煌,显然有重要的道士或近侍在侍驾。
“分开。”苏照归的声音压得极低,“按计划。你进去。我在暗处策应。”
章君游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翻腾着复杂的浪潮——疯狂、期待、一丝决绝?随即他猛地推开一道侧殿回廊的角门,毫不迟疑地朗声朝着丹房紧闭的门扉处传话的方向走去:
“锦衣正使章君游。有紧急情报,需面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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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沉重的朱漆大门向内开启一条缝隙,幽光泄出。门内值守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脸色不善地探出头:“章使?”
令章君游感到意外的是,他露面后,门口两排森严的带刀侍卫没有第一时间来锁拿捕他,只是围拢后,解下了他所有的兵器。
“让开!”于是章君游根本不给阉人通报的机会,一把推开,昂首挤了进去。动作之大,已然带了点嚣张。
门内外守卫紧张按刀。紧跟他身侧。
章君游闯进丹房核心区。室内药香、香料气味浓得令人窒息。巨大的丹炉炭火未熄,暗红的火星映照中,嘉康帝披着明黄色常服,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蟠龙榻上。几名身着道袍的“仙师”垂手侍立两侧。
皇帝眼神阴鸷,布满血丝,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习惯性的威严:“君游?”
章君游直挺挺地跪下,姿态恭敬,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迫:“臣斗胆。实因刚刚监刑归来,发现诏狱事有蹊跷。那澹若水死状存疑。儿臣担忧有王门余孽假扮尸身作乱,恐危及宫禁圣体。故而未经通传,心急觐见。望陛下恕罪。”
理由看似冠冕堂皇,是来“报忧护主”。这是他“试探”的第一步。
嘉康帝眉头紧锁,那阴鸷的目光扫过章君游低垂的头顶:“有何蹊跷?讲。”
章君游立刻禀报了换毒酒过程中的一些模糊破绽(这正是他刻意留下的烟雾弹),语速不急不缓,思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