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李松带着婆娘罗氏和两个儿媳急急忙忙迎了出来,行礼时腰弯得极低。
“不知小姐今日驾临,老奴未曾准备周全,请小姐责罚。”
声音里压着几分惴惴不安,生怕这位主子又借故作。
苏落梨摆了摆手:“我临时起意来的,并未提前知会,怨不得你。”
说着,她径直往里走。
李松忙吩咐罗氏去备晚膳,自己则亲自在前头引路。
庄子院墙是青石垒的,有两人多高。
墙上爬满了野蔷薇,粉白花瓣缀在余晖里,像一颗颗碎金。
墙根种了几棵老槐,枝叶蓊郁,麻雀在枝头叫得欢乐。
穿过二道门,进入主院。
院中几十棵梨树疏密相间,是前些日子从苏府移过来的那些。
苏落梨伸手摸了摸离得最近的一棵,回头问李松:“移过来的梨树都活了?”
李松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邀功的殷勤。
“活了活了!移来时老奴特意让多带了原土,又浇透了水,这两日新芽冒得可旺了。再过个把月,叶子就能把枝子盖满。”
苏落梨点点头。
在千梨院时,梨树种得太密,挤挤挨挨舒展不开。
如今移到这里疏朗开阔了许多,每棵树的枝桠都能自由生长。
李松道:“小姐先去堂屋歇脚,老奴让春桃去给您收拾屋子。后头果园的枇杷正熟着,等下摘些来给您尝尝。”
苏落梨应了一声:“枇杷叫春桃去摘,屋子让照水和照月收拾就好。”
李松连声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另一边,百味楼门口。
慕玄铮立在阶前,问一旁的刘掌柜:“马车可都备好了?”
刘掌柜点头:“东家放心,我在车行雇了六辆,约的酉时初过来装货,明日一早便能将库房里的东西送去两家分号。”
慕玄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酉时初,六辆马车缓缓停在了百味楼门口。
慕玄铮一边核对清单,一边指挥伙计们将货物搬上车。
几个车夫也下来帮忙。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搬着两把椅子从慕玄铮身旁经过,脚步忽然一顿,又退了回来。
他眯着眼将慕玄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惊叹道:“小子,你还活着啊。”
慕玄铮神色微怔,抬眼与他对视:“大爷此话何意?”
大爷把椅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年前,你在城郊山道上受了重伤,有个小姑娘雇了我的马车把你送去了医馆。”
“当时你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我都怕你挺不过去,不敢拉你。”
“那小姑娘急得眼泪直掉,一个劲的央求我行行好,还给了我一大笔银子。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没想到你真活过来了,倒没白费她那番苦心。”
慕玄铮听完,郑重地朝大爷揖了一礼:“多谢大爷那日施以援手。”
大爷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不用谢我,我不过是拿钱办事。要谢就谢那位姑娘,我听她说并不认识你,素不相识还愿意搭救,当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心善么……
慕玄铮没有接话,脑中浮现出苏落梨当初那张浓妆艳抹且刻薄寡恩的脸。
那时的她与心善真的沾不上边。
慕玄铮不由又想到了自己重复做了两回的那个梦。
他抿了抿唇,开口问:“大爷可还记得那位姑娘的长相?”
大爷拍胸脯保证:“自然记得!那姑娘生得极美,还娴静有礼。小老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般贵气的大小姐,记得可清楚了。”
慕玄铮转头交代了刘掌柜几句,又对那大爷道:“府里也有几样物件要送去分号,麻烦大爷随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