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曾想过,以苏应浓的性子,若此事事发,温家该如何自处?”
申悯亦知此事不妥,闻言,脸色凝重,回道:“公子放心,赵鼎臣生母是温府远亲,即便被外人察觉他与温府有所往来,亦不引人注目;再则他为人机敏谨慎,多是暗中登门,兼之府上有人照应,这事至今只老奴、小姐、惜春、文定四人知晓。”
温辞闻言,久久未语。
他虽有所预料,但自申悯口中得到确切回答,不禁微有恼怒,脑海中蓦然浮现不久前,少女站定在樟树下,抬起眼眸,小心翼翼观望他脸色的一幕。
他微一蹙眉,待这不合时宜的一幕自脑海中挥散,却又忆及上午时分,谢长盛那句调笑之语:
“还是赵鼎臣同你们议定好,私下养在你府上……”
温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谢长盛那句未尽之言,不必想,也知晓是为何意。
——外室。
——瞒着苏应浓,私下养在温府的小外室。
“她可有说过,为何如此行事?”许久之后,温辞开口问道。
他面色已恢复平常。
申悯反应了一会儿,方知他是指小姐温璟。
“小姐说赵鼎臣此人心机手段兼备,虽目前在锦衣卫中职级不高,且有背靠镇国公府之嫌,但实则为人深得皇帝信任,日后定大有作为;再则他生母本便是温府远亲,如此行个方便,卖他一个人情,长远看,于相府有利,公子在官场中行走时,暗中也多一个相帮之人。”
申悯说完,温辞长睫微垂,掩下眸中神色,良久,低低的道:“我竟不知她何时生出了这等心思。”
申悯虽未听清公子在说什么,但观其面色,猜他许是因此与小姐有了嫌隙。
沉思片刻,到底未说什么。
“在父亲回京前,为免太子再生事端,小姐对外称病在家,避不见客。”一阵静默中,温辞抬眼盯向申悯,“府上不待客,若再让我知晓有人私下潜入内宅,总管一职,你也不必担任了。”
申悯心下一凛,忙垂首回道:“老奴知罪,此事日后定不再犯。”
“下去罢。此事我会向温璟道明,你不必理会。”
“是。”
……
书房外,清平自绿绮院返回时,因见申伯正在屋中向公子回话,未立时上前。
他候在屋外廊下,因此番回返并非独自一人——二小姐跟随前来,说要为公子庆贺生辰;清平念及公子夜间并未前往绿绮院与其一道用膳,自是婉拒;但脚长在二小姐身上,他身为下人,到底奈何不得,只得一路任由二小姐跟随在侧,时隔两年有余,再度踏入静雅堂。
因毕竟未得公子首肯,正自忐忑思量,蓦然听闻“直到亲见小姐将赵鼎臣领至绿绮院……”一段,一瞬愣怔,抬眼朝身旁人看去。
云渺反应比他更快,因心性使然,刚站在廊下,便竖起耳朵倾听屋内谈话。
待清平视线看来,她早已将头深埋,好似屋中一番对话,所涉及其中一人并非她,而是另一人。
清平目瞪口呆。
过得一阵,申悯走出书房,见到屋外二人,亦是微微一讶,视线在云渺端着的托盘上一碗长寿面和一小碟萝卜咸菜上落定片刻,未说什么,微垂眼睑,转身迈步离去。
清平与云渺并未直面书房门扉站立,以屋中温辞的视角,自是未瞧见二人身影。
但申悯踏出房门时,背影一瞬的滞涩,落入温辞眼中,知晓应是清平回返,一瞬默然后,平声唤道:“清平。”
“奴才在。”清平立时应道,眼睛却看向云渺。
云渺此前甚是积极,又是拉拽着清平的衣袖,不让他走,一时撒娇一时故作蛮横,央他带她去后厨借用厨具食材,亲自为公子做一碗长寿面;又是指挥他返回绿绮院,从她自用的咸菜坛中挖一小碟咸菜,快快同她汇合,二人一道尽快将长寿面呈给公子,以免因耽搁太久,面食风味欠佳。
她这般上心,这时,却是低眸垂首,一声不吭。
清平心情复杂。
“清平。”屋中温辞又唤了一声。
似是察觉到清平的目光,云渺暗暗抬眸,看了清平一眼。
清平出声应答之时,两人目光对上,她不言不语,乌黑眼珠却倏地一转,像只滑溜的耗子,一瞬垂了下去。
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