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不行,我们现在要去哪?”
花意的手在她脊背轻抚着,给她顺气:“汴京太冷,去南方过冬,冬过完了,我们再陪娘子回来。”
她摇摇头,奋力地挣开他们的桎梏,“你们骗我。”
执拗地前行,可她的脚步全然没有章法,在雪地里踉跄着,甚至连方位都错了。
“您这样跑过去得跑多久啊!”车夫叹了口气,一咬牙,重新跨上车辕牵起缰绳,“您硬要去的话,俺送您去。”
待到车驾在门前停稳。
她快步进屋不由分说便开始打包行李。
“大丫,你这是做甚啊?”
刘氏不解,围在她周围。动静之大,连同在夥房烧饭的虞山树都引来了,他二人面面相看,却都没贸然阻止。
“走。”她没有解释过多,只一味地将衣物重要财物甚的往花包袱里塞,“不住这了。”
“走去哪儿呀?”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新家。”
“诶,好。”
他们也一同收拾东西。
虞卿想,虽然不知终点到底在何处,可至少在眼皮底下也会更安心里。
木质的车轮碾过地面的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天地寂静。
车马内,从前聒噪的耀宗身上裹着厚厚的冬衣,坐在车厢最里侧,靠着车壁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咱要去哪里呢?”间中刘氏不住发问。
虞卿也不知道,视线移至随着颠簸微微晃荡的车帘,徐缓地摇摇头。耳畔间萦绕着辘辘车马声,角落的少年掩唇咳嗽着,脑袋靠在旁侧虞山树的肩头。
“好累啊……”
枯瘁的手紧攥着交叠在身躯前的褥子,“我有些困了……”
渐沉的呼吸在算不得宽敞的车厢内萦绕,慢慢的转为以口大口的吐息。眼皮……眼皮也越来越重了,他说:“阿爹阿娘,阿姊,我要睡了。”
刘氏捧着他的脸,唤他的名,叫他先别睡。
这一切,好像……都开始变得糟糕了起来。
莫名的恐慌缚至心尖,逐点收紧,勒得隐隐发疼。
“大夫……对,我们先去找大夫。”她忙忙探身,想去吩咐车夫就近找医馆,白如纸张的手却颤颤巍巍地攥住了她的袖摆。
转眸,望见他弯着唇角晃了晃脑袋。
“没事的。”他昂起脸朝他们笑,“我们,还要去游山玩水的,我睡一觉,醒来,就到新家了。”
“还有,新衣裳,还没穿呢。”
这一刻,她望着这一切听着那些竭力的言语却说不出话的模样,一定像是根不懂情感的榆木。
唯有丝丝苦涩在心底泛滥开来,逐点逐点的,将她湮没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做好的冬衣都还没穿上啊……
她不知道他会喜欢什麽颜色,所以挑了些鲜艳的,还有黑色……想着这个年纪的孩子或许会喜欢。
衣裳做好送到家里,他就放在了一个不太大的箱笼里。刘氏说,他想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穿。
刚刚走的时候,他还专程带上了。
如果……
如果不是她,事情大抵也不会变成这样……
枯瘦的双手爱怜地抚过少年脸颊的轮廓,带着些微几不可察的颤,摩挲过他婴儿肥未褪的双颊,刘氏歪过脑袋,牵动唇角扯出和婉的笑来,“等到了……爹和娘都会叫你。”
他靠在虞山树肩上朝她颔首,说:“……好。”
而他的阿爹依然是默不作声地为他拢好身上的褥子,他又说:“我想,去很多很多地方……”
“会的会的。”
他看见爹娘都连连点头,两侧唇角弯了起来,双颊是不知何时凹陷的,原来他早就瘦脱了相,“等到玩够了,我们就回家乡,好不好?”
爹娘说:“好。”
“真好。”
他掀起眼帘,望向外侧的阿姊,“你说好吗?阿姊……”
不过是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恍似已殆尽浑身的力气,她望入少年失焦的眸。许久,她才应了声:“……好,阿姊答应你,只要你醒来。”
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灰白的手还紧紧裹着出来时随手抱的褥子,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