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低下头,把油纸包又往前推了推:“阿婆,你快尝尝,还是不是这个味儿?”
姜吉大婶这才低下头,慢慢解开那系得紧紧的麻绳。
油纸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是那种老式的桂花糕,方方正正,色泽米白,上面点缀着金色的糖桂花,熟悉又遥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瞬间勾起了多年前的回忆。
“你……你咋知道的?”姜吉的声音有些哑了。
这是她年轻时,还没嫁人前,最喜欢吃的糕点牌子。那时候,镇上的供销社里,这要算顶好的点心了。
“你尝尝嘛!”张不同催她。
姜吉大婶瞄了眼那满是泥点的裤腿子,对上孙子期盼的眼神,拿起一块,小心地掰了个角,放进嘴里,糕体松软,入口即化,那股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像是把她拉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扎着两条大辫子、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姑娘时代。
她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连忙别过脸,假装被灶房的烟呛到了,含糊道:“好,好……阿婆等会儿再慢慢尝。”
她起身回屋,不多会儿,抱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走出来。
“不同啊,”她把衣服展开,“这些年,你净捡你哥的旧衣裳穿,这两身,是阿婆老早扯了布给你做的,花样改了好几回,怕你不喜欢,本想等到盛夏节叫你换上,你先试试看,穿着欢喜不欢喜?”
姜吉大婶拿起上面那件褂子,踮起脚,努力地在他肩上比了比。
夕阳西下,她的白发像秋日的芦花。
她左右端详着,脸上露出笑:“大小正合适!我家不同啊,现在长高咯,也长大咯……”
她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孙子,语气里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落寞:“以后再跑出去,阿婆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追不上你喽!”
张不同看着阿婆仰起的、布满皱纹的脸,瓮声瓮气道:“阿婆……我以后再也……再不让你担心了……”
姜吉看着他这红着眼的傻样儿,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替他擦了擦没抹干净的金豆儿,故意虎起脸:“哭啥?大小伙子家的,赶紧的,试试新衣服!等糍粑馍煎好了,你吃是不吃?”
张不同抱着新衣服,重重点头:“吃!阿婆煎的,我吃一辈子!”
福宝也捧场地叫了两声。
“哟,咱小福宝也想吃阿婆做的饭啊,哈哈哈!”
小院里,粥饭的暖气混着糕点的甜香,慢悠悠地飘散开,融进了初夏温软的夜色里。
***
回到盛夏小屋时,禾穗发现门口多了双陌生的女士高跟鞋。
“咦?勤惠阿姨,这是你的鞋子嘛?”
“你看我俩这记性,”苏勤惠才想起来:“今天折腾这么久,都忘了和你说,咱小屋啊,昨天来了个新房客!”
“新房客?”
禾穗又瞧了瞧那鞋。
爱马仕限量款,看来是位挺阔绰的房客啊。
趁着换鞋的功夫,苏勤惠压低了声音:“不过不知道咋回事,这姑娘打扮得。。。。。有点奇怪,说不上来,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优子进了屋,按开电风扇和电视机。
三人瘫坐在客厅的小桌旁,今天东奔西走折腾了整日,谁也没力气说话,只捧着温热的茶,小口啜着,听着电视里播放的晚间新闻。
“接下来关注一则清州市警方的最新通报……”
女主播声音字正腔圆。
屏幕上切出车站、警车的画面。
“一伙涉嫌以借宿为名,实施入室抢劫的犯罪团伙,已于近日被清州公安机关成功打掉……主要成员在清州火车站附近落网。”
苏勤惠和优子喝茶的动作,不约而同都慢了下来。
“经初步审讯,该团伙主要成员供述,目前仍有名女性嫌疑人在逃。据嫌疑人交代,该女子可能具有较强危险性,公安机关正全力展开追捕工作。”
“警方同时提醒广大市民,增强安全防范意识,对陌生人员保持必要警惕,注意核实身份……”
新闻播完了,画面跳到广告。
屋里只剩风扇嗡嗡的转着。
禾穗没太在意,低头吹着茶杯飘起的热气:“我们这种地方,身份不明的陌生女性入室概率极低吧。”
她又喝了几口茶,才发现优子和苏勤惠不大对劲。
就在这时。
屋内传来了声凄惨叫声!
这声音在夜间听上去格外瘆人,而且并不像是。。。。。。人类。
很快,她们意识到,是枸杞发出的!
声音来源正是厨房方向,枸杞性子温吞,平时被调皮的孩子揪到尾巴,也只是“呜呜”两声。
除非……
她们互相看了眼,苏勤惠眼疾手快地抓起墙角边的扫帚,优子抄起了根擀面杖,禾穗也下意识找了个花瓶。
三人轻手轻脚地往厨房挪,透过厨房的门隙往里看去,只见那个新来的神秘女房客,正背对着她们站在灶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