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兵部郎中突然腹痛难忍,请辞典礼;户部员外自称旧疾复,连夜告假;最离奇的是,一名礼部从六品主事竟在家中焚香跪拜,哭喊着要“赎罪”。
而这一切,谢云归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次日清晨,他在礼部大堂召集百官彩排祭祀流程。
众人列队待命,他却忽然宣布:“今岁秋祭,增设‘省愆礼’——百官入庙前三拜叩,自陈平生最大愧疚。”
满堂哗然。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在祖宗面前认罪?”有人怒问。
谢云归神色平静:“不必出声,只需心中默念即可。诚意在心,不在言表。”
说罢,他整衣正冠,率先跪下,重重叩三次,额头贴地,久久未起。
其余人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抗。
陆续有人跟着跪下,动作僵硬,神情各异。
韩明远隐于廊柱阴影中记录情形。
他看见兵部侍郎跪下时双手剧烈颤抖,随从不得不上前搀扶;国子监祭酒闭目如祷,嘴唇不停翕动,像是在反复忏悔什么;更有几人额头冷汗涔涔,叩时几乎跌倒。
夜深回府,韩明远向萧澈复命完毕,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殿下,赵九龄传来密报——城外那批人已集结,但……迟迟未接到行动指令。”
萧澈正在灯下擦拭一支铜制律管,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要不要派人进一步诱其出手?”
“不必。”萧澈放下律管,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钟已经说了话。现在,轮到他们自己听懂。”
韩明远退下后,萧澈独自坐在灯影里,良久未动。
而在数十里外的荒山破庙中,一群披着粗麻衣裳的男人围坐枯火旁,焦躁地等待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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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的汉子第三次掏出怀表看了时间,低声咒骂:“说好子时行动,怎的还没信儿?”
旁边一人压低声音:“刚才老五说……上面传话下来,说‘钟响异常’,让暂缓行动。”
“钟响?哪个钟?”
那人摇头不语。
火光摇曳,映照出每个人脸上不安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生了什么,只知道——原本笃定的事,突然变得不再确定了。
秋祭前夜,城外荒山。
破庙颓圮,四壁漏风。
火堆早已熄了大半,余烬泛着微红的光,映在一张张焦躁的脸上。
那群披着粗麻衣裳的男人原本还凑在一起低声咒骂,说好子时动手,怎地连个信儿都不通?
可随着夜深,寒气渗骨,人心也一点点散了。
为的汉子叫陈三刀,曾是边军逃卒,一条胳膊废了,却仍敢提刀砍人。
他第三次掏出怀表,铜壳上刻着“兵部工造”四字,指尖摩挲着,眼神阴沉:“莫不是出内鬼了?”
旁边一人忽然竖起耳朵:“你听……是不是又有钟声?”
众人静下来。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枯叶的沙响。
可就在某一瞬——一声极远、极闷的钟鸣,自西山方向传来,像从地底爬出的呜咽,短促而滞涩,不似礼乐,倒像是某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