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西厢书房时,萧澈正在批阅奏折。
他咳了几声,手帕掩唇,抬眼时却神色清明。
“安国公想金蝉脱壳?”他冷笑,“可惜他忘了,逃得再远,账也还在纸上。”
苏锦黎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宫墙轮廓。
“他在岭南有人接应,银票能出境,说明不止一个环节被打通。我们要追的,不只是钱,是这张网。”
萧澈提笔写下一道指令,交予暗卫:“命赵九龄率三名精锐,伪装成盐商护卫,沿赣南驿道潜入岭南边界,务必摸清资金最终流向。”
夜色再度降临。
边境荒村,寒风穿巷。
一家破旧茶寮中,炉火将熄,几名客商围坐饮酒。
一名背着布袋的老客咂了口酒,叹道:“听说安国公府派人去赎什么……”话未说完,同伴猛地踢他一脚,眼神示意角落里几个沉默男子。
那些人衣着粗朴,却腰佩短刃,坐姿警觉,其中一人缓缓抬头,目光如刀,扫过说话者——正是赵九龄。
赵九龄坐在茶寮角落,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句“铁皮箱”像根细针,扎进他耳中,又顺着血脉直抵心口。
他不动声色,只将酒碗往唇边一送,喉结微动,仿佛只是寻常听了个闲话。
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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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家谱?
安国公府这时候还顾得上家谱?
分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真要赎的是东西,不是人——而且是个能藏得住、搬不走、却值老命的物件。
铁皮箱……军用制式,多见于边镇辎重营,民间极少流通。
这线索不对劲。
他眼角扫过说话的老客,一口地道的岭南北音,夹着端州口音的尾调。
同行几人衣衫油腻,确是跑货的贩夫,但那被踢了一脚后便再不敢开口的模样,反倒说明他们知道些不该说的事。
夜风穿窗,炉火熄了半边。
赵九龄起身结账,动作从容。
临走前,袖中滑出一枚铜钉,悄无声息嵌入门槛木缝——这是暗卫标记,后续接应之人自会察觉。
当夜三更,保甲所外黑影一闪而过。
赵九龄贴墙潜行,避过巡更,撬开后窗。
屋内霉味扑鼻,案牍堆积如山。
他借着月光翻查近半月出入登记册,指尖在纸页上疾掠过。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的记录里现一行字:“周姓男子,自称苏府管家,赴城西废窑查旧炭灶。”
再翻前两日,同一人,两次进出,皆未申报携带物品。
废窑?
那地方早年烧瓷,后因地下水泛被迫废弃,如今荒草丛生,连野狗都不愿久留。
一个管家三天去三次,还专挑天黑前后——图什么?
他迅抄录下时间与签名字迹,原样归档,不留痕迹。
临走前顺手取走一枚官印拓片,那是保甲所惯用的“验讫”章,若日后需伪造文书,便是现成凭证。
回程途中,他在村口枯树下埋了信囊,以青布包裹,内附口音特征、管家行踪及“铁皮箱”三字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