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农扑通跪下,老泪纵横:“我家两代戍边,田被夺走,税却照缴!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
差役上前欲拦,却被围观百姓围住,不敢轻举妄动。
消息如野火燎原,半个时辰内传入宫中。
同日午后,南疆药材商赵九龄现身东宫药库,手持引信,求购一批朱砂。
守吏起初推诿,称此物属宫廷专供,不得外流。
赵九龄笑而不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锞子搁在案上。
酒过三巡,话渐松动。
“实不相瞒,这南砂稀罕得很,每月仅供内廷与两位贵人调方。”守吏醉眼朦胧,拍着胸脯道,“除了陛下,便是太子爷常年服‘温阳固本散’,配方里就用这南砂……量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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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龄不动声色,笑着应和,临走前又塞了块玉佩。
次日清晨,该守吏突报家中老母暴病,连夜请辞归乡。
王府书房内,赵九龄将一枚蜡丸呈上。
苏锦黎将其拆开,抽出薄纸,上面详细记录了朱砂采购路径、炼制批次及用药频率。
她凝视良久,唇角微扬。
与此同时,萧澈正在府中整理奏折副本。
烛光下,他取出一封密封奏书,放入暗格匣中。
窗外,魏箴的身影尚未出现,但脚步声已在回廊尽头隐约可闻。
他低头,指尖抚过奏折边缘,轻声道:
“掌印大人久在宫中……”夜色如墨,宫灯摇曳。
萧澈提着一盏素纱宫灯,缓步穿过内廷夹道。
风穿廊而过,吹得灯笼微微晃动,光影在他清瘦的脸上游移不定。
他脚步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踩在巡夜更鼓的间隙里,仿佛连时间也为他让路。
到了御茶房外,他停下,将灯交予小太监,只身入内。
魏箴已在炉前候着,正亲自煮水烹茶。
银壶微沸,白雾升腾,掩住了他半张脸。
这老太监掌印多年,一双眼早已炼得无悲无喜,此刻也只是淡淡抬眸,看了萧澈一眼。
“殿下深夜来访,可是为了那封奏折?”
萧澈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封黄绸包裹的密函,轻轻放在案上。
烛火映出绸面暗纹——是王府特制的防伪火漆印。
“不是为了它。”他声音低而稳,“是为了先帝。”
魏箴手顿了顿,茶勺悬在半空。
“先帝晚年最恨何事?”萧澈缓缓坐下,目光直视对方,“不是贪官,不是结党,而是有人拿死人的名字,做活人的买卖。”
炉火噼啪一声炸响。
魏箴终于抬眼,眼神如古井深水:“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杜维安死后,名字出现在瑞丰号分红名单上,月月领银。一个中毒垂死之人,如何执笔签字?墨色新、笔力稳,分明是伪造。更巧的是,这笔‘慈济散粟’款项,恰好分流了当年戍边户被夺田赋的总额。”萧澈语气未变,却字字如钉,“这不是巧合,是仪式——用赃款模拟救济,让罪行披上善名。”
他停顿片刻,又道:“而朱砂呢?太子每月消耗南疆朱砂八两,远药典用量。此物可炼丹、可惑神志,亦可用于长期慢性毒杀。我父皇年轻时曾亲手焚毁三十六炉野炼丹房,最厌此类邪术。若他知道有人借‘调养’之名,行阴蚀之实……您觉得,他会作何反应?”
魏箴沉默良久,指尖轻抚茶碗边缘,似在权衡生死。
终于,他伸手,将那封密函收入宽大袍袖之中。
“殿下要的不是证据。”他低声说,几近耳语,“是你开口的时机。”
萧澈微微颔,起身欲走。
“等等。”魏箴忽然唤住他,“净心庵那边……已经烧了。”
萧澈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