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锁着个老尼,手腕烙着‘杜’字。她说她是杜夫人陪嫁婢女,被迫代签十年‘还愿捐’。昨夜赵九龄带人冲进去时,她已奄奄一息,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魏箴闭了闭眼,“‘我签的是谁的名字?是不是老爷?’”
话音落,屋内骤冷。
萧澈没有回头,只是肩线微微绷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死者不止一个被利用。
杜维安不是开端,也不会是终结。
而下一个名字,已在火焰中浮现。
与此同时,城西余烬未熄。
苏锦黎立于净心庵废墟中央,黑衣猎猎,手中紧攥半张焦纸。
风卷灰烬扑面而来,像无数亡魂擦肩而过。
她低头再看那残页——
“裴元衡”。
三个字虽被火烧去一角,仍清晰可辨。
收款记录显示,“净心庵主”将于下月初七接收一笔三千二百两的“香火金”,用途标注为“代故尚书裴公还愿祈福”。
她瞳孔微缩。
又是初七。又是三千二百两。
与杜维安案如出一辙。
这不是孤例,是一套流程:选一个已故清官,以其名义设立虚假慈善项目,用侵占民财的钱款定期“回馈”,制造仁政假象,同时将真正赃款洗入私囊。
而那些被迫签字的替身,则如蝼蚁般被抹去。
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问账房:“查清楚了没有?那笔转给‘净心庵主’的钱,之前是谁经手?”
账房战战兢兢递上册子:“回王妃……早八年并无此人。第一笔‘香火金’始于裴尚书去世次年,经手人是礼部祠祭司主簿周明远——现已外放为县令。”
苏锦黎冷笑。
周明远?恰好是周怀安的族兄。
她脑中电光石火:这一切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延续多年的系统性盗用。
每一个死去的好官,都被精心复活,成为遮羞布上的图腾。
而下一个即将“还阳”的,正是裴元衡。
她握紧手中残页,指尖触到一处异样——翻过背面,竟有极淡血迹洇染,似是老尼临终前所留。
血痕蜿蜒,指向一个模糊印记:半枚莲花纹章。
她认得这个标记。
那是皇家寺院“慈恩禅院”的信物样式。
风忽然止了。
她站在断壁残垣之间,望着天边渐露的鱼肚白,心中清明如镜。
这一局,不只是钱的事了。
也不是哪一个人的冤屈。
这是有人在用死亡编织谎言,在用忠良粉饰罪恶,甚至——试图以亡者之名,重塑天下人心。
她缓缓收起残页,放入怀中。
然后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马车驶向城东裴府时,晨雾未散。
彼时,裴昭醉卧庭院,满地酒壶倾倒,如同他这些年未曾醒来的梦。
她未劝慰,只将那半张带血账页轻轻放在石桌上。
风吹纸角微颤,露出底下尚未被人看见的一行小字:
“裴公灵位设于慈济坛,每逢朔望,由东宫内侍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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