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暗卫成功混入守寂园,回报称园中有地下账房,深埋于旧祠堂之下,夜间常有蒙面官员模样的人进出,手持铜牌为凭,彼此不语,交接完毕即离。
更令人惊心的是,账房外墙刻有一行小字,被苔藓遮掩,依稀可辨:
“癸未改制,奉旨隐录,非诏勿启。”
苏锦黎盯着这行字,久久未语。
这不是贪腐,是制度性的掩盖。
有人以皇权之名,建了一套独立于朝纲之外的钱粮体系,而它的钥匙,或许就藏在即将举行的祭祖大典之中。
她合上密报,望向皇宫方向。
风穿回廊,吹起她鬓边碎。
这场棋,终于要走到掀桌的时候了。天光微明,守寂园外松柏森然。
萧澈立于碑亭前,玄色蟒袍衬着苍白面容,似风一吹便要倒下。
他轻咳两声,抬手抚过石柱上斑驳的刻痕,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父皇,儿臣观此亭年久失修,檐角坍圮,恐有损先祖威仪。不如趁祭典之机,略作修缮,以彰孝治。”
皇帝坐在软辇之上,眯眼打量那座低矮灰暗的亭子,半晌才点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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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不过三日,工部便派来一支精干匠队,由侍郎亲领,打着“奉旨修缮”的旗号入了守寂园。
萧澈并未亲至,只遣了赵九龄暗中监看。
他病体需静养,实则早已将每一步算尽——他知道,只要动土,便会惊起沉睡的鬼。
果然,第五日清晨,一声惊叫划破山林寂静。
工匠在清理碑亭地基时,铁镐撞上硬物,挖开腐土后赫然露出森森白骨。
尸身无头,四肢扭曲,显然是被人活埋后压石镇住。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葬的一只铜匣虽已锈蚀,内里竟藏有半枚银腰牌,上面阴刻小字:“内务省典簿司承务郎”。
消息传回七王府时,苏锦黎正对着那枚“影契验讫”的残印出神。
她指尖轻轻摩挲印角断裂处,忽闻通报:王爷已在返程途中,携重案归。
萧澈是亲自押送尸骨回京的。
马车行至宫门,他当众跪奏:“启禀陛下,守寂园掘出先帝裁撤前最后一任账房遗骸!此人名为周允和,原属内务省,二十年前奉命封档旧册,自此失踪。如今尸骨现世,恐涉朝廷隐秘,请交清弊专使司彻查!”
皇帝脸色骤变。
“内务省”三字如针扎心。
那是他登基之初亲手裁撤的机构,也是当年清洗东宫势力的开端。
如今一个本该消失的人从地下爬出,还带着身份凭证,无异于撕开了尘封的疮口。
“封锁现场,不得走漏风声。”皇帝冷冷下令,“全案移交清弊专使司,由七皇子主理。”
当晚,苏锦黎踏入守寂园。
月色惨白,照得祠堂阴影幢幢。
她蹲在尸骨旁,指尖拨开覆土,忽然触到一块硬物。
拾起一看,是一枚残破方印,木质几乎朽烂,但印面尚存四字阴文:“影契验讫”。
她瞳孔微缩。
这四个字,她在多份可疑公文中见过——皆为已故官员家属委托他人代领抚恤、田产过户之用。
名义上是合法文书,实则多出现在“死人交易”链条末端。
她早命人搜集比对,今日终于找到了源头。
次日午后,密室之中,三份泛黄纸页铺陈于案。
第一份,大理寺前司务李崇义之妻委托远亲出售京郊庄田;第二份,兵部退役参军赵延年长子代父申领阵亡抚银;第三份,户部书吏陈大河遗孀请托族兄料理身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