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纸文书,用印位置一致,墨色深浅相近,而最关键的是——印章边缘裂痕完全吻合。
苏锦黎逐一对比,目光最终落在第三份画押栏上。
那一撇一捺,力道沉稳,收笔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
她认得这笔迹。
从小到大,父亲苏震霆批阅家书、签署族谱、呈递宗人府文书,都是这样写。
“原来……”她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不是后来加入的共犯之一。”
“他是第一个签字的人。”
屋内烛火轻晃,映得她眼底寒光凛冽。
这个现太重,也太早。
她本以为幕后之人藏于朝堂高层,或是权宦老臣,却不曾想,那根最初的线,竟牵回家中。
父亲为何参与?
何时开始?
是否至今仍在其中?
无数疑问翻涌,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愤怒。
情绪是奢侈品,此刻她只能思考——谁在掩盖什么,而真相又如何被系统性抹除。
当夜三更,慧真被蒙眼接入七王府偏院。
老僧浑身湿透,双膝跪地,颤抖不止。
“贫僧不敢说……说了便是死……”
“可你说出来,或许还能救活几个人。”苏锦黎站在屏风外,声音冷静如刀,“净尘院,到底是什么?”
慧真终于崩溃。
“它始于先帝晚年……那时新政失败,大批官员被罢黜流放。先帝不忍忠臣沦落,设此院代为保管他们的俸禄与封赏,待日后平反再归还……可后来……”他哽咽,“后来变成了死人账户的中转站。每一笔进出,都要经三道‘净火’——烧假账、焚凭证、灭活口。我们这些僧人,不过是替人记账的傀儡……”
话未说完,门外急报突至。
“郑元柏大人返程途中遭遇山崩,马车坠崖,尸骨无存!”
苏锦黎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夜风穿廊,吹动帷帐,远处山林漆黑如墨。
她握紧手中残印,指节白。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查案。
他们怕的是有人记得名字。
怕的是那些本该被遗忘的人,突然被人提起。
风中仿佛传来低语:下一个,轮到谁来作证?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已决然清明。
翌日拂晓,她召来两名心腹暗卫,递出一份名单。
“去京畿十二县,走访军户后代。重点查二十年前因‘战殁’或‘病故’注销户籍者,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名单末尾一个模糊的名字上,声音极轻,却如钉入木,“陈大河。”
她没说为何查,也没提证据。
只问一句:
“你丈夫当年是不是叫陈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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