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一趟城西。”她说。
“王妃不可!”赵九龄急拦,“那里已是险地,万一还有埋伏——”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们清空六处,独留一处余温未散,不是疏忽,是故意留下的线索,或是……陷阱。但无论是哪种,我都得看看,到底是谁,在跟我们下这盘棋。”
萧澈看着她,终是点头:“让暗卫在外围布防,不准靠近,只许接应。你若三刻不归,立刻强攻。”
苏锦黎颔,掀帘而出。
夜色如墨,她融入街巷深处,身影渐行渐远。
当她抵达城西废弃药库外围时,风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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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院破败,杂草丛生,唯有地窖入口一丝热气隐约飘出。
她绕至侧墙,找到一处通风井,蹲下身,伸手探入泥土与碎石之间。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焦黑的纸屑,嵌在墙角灰烬里。
她轻轻拾起,借着微弱月光辨认——
纸上残存几字,墨迹烧灼扭曲,但仍可辨识:
“……癸未年四月十七,寒髓散入库”夜风如刀,割过荒院断壁残垣。
苏锦黎蹲在通风井口,指尖仍捏着那片焦纸,月光下字迹如血——“……癸未年四月十七,寒髓散入库,标记‘东宫用’”。
她瞳孔骤缩。
寒髓散,名义上是温补肾阳的宫廷秘方,实则是经年累月侵蚀神志的慢性毒药,与皇帝体内查出的“迷心散”同源异流。
而“东宫用”三字,却如一把冰锥刺入脑海——太子所用药材,竟也出自这些不见于册的私库?
她缓缓翻动纸屑背面,边缘炭化严重,但一角残留的朱批印痕隐约可辨:一枚半残的凤纹火漆,正是安国公府内务司独有的封缄印记。
手指一偏,又触到地砖缝隙里的异物。
她拨开灰土,一枚铜钉静静嵌在石缝中。
钉身细长,尾端刻有极小的“安工”三字,形制古拙,非市面流通之物。
这是安国公府匠作司特供王府修缮所用的定制钉,十年内仅用于府邸翻修、祠堂重筑等要务,外人不得取用。
她冷笑出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好一个祖坟修缮……原来不止喂皇帝吃药,连太子——也是药罐子里养出来的棋子。”
这一瞬,所有线索骤然串联。
皇帝长期服药,神志受控;太子自幼体弱,常年调养于太医院偏阁,所用药方皆由内廷直供,从未公示。
若其成长过程亦被寒髓散渗透,那便不只是病弱,而是从心智到性情,全都被精心塑造成适合掌权的模样——一个听话的储君,一个不会追问前朝旧案、不会触动世家根基的傀儡。
而这背后,牵线的手,竟一直来自安国公府。
她将铜钉收入袖囊,正欲起身,远处街角忽有犬吠突起,夹杂着铁靴踏地之声。
她立刻伏低身形,贴墙潜行至另一处塌陷的屋檐下。
借着破瓦间隙望去,两名黑衣人疾步穿过荒院外围,腰间佩刀未出鞘,步伐却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他们并未进入地窖,只是在院门外短暂停留,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哨,轻轻吹响一声极低的鸟鸣。
片刻后,院内通风井下方传来两记叩击回应。
苏锦黎屏息凝神。
这不是搜查,是接应。有人在撤离后,仍在监视此地动静。
她悄然退离,沿原路返回。
刚跃出巷口,赵九龄已带暗卫候在街尾马车旁。
“王妃!”他低声迎上,“李崇义刚递来急报——安国公以‘修缮祖坟’为由,调动私兵三百人,今晨巳时已离府,行踪不明。另,西北节度使使者昨夜入京,入住鸿胪驿馆,闭门谢客,未通任何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