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黎立于暗处,目光微沉。
三百私兵离府,绝非小事。
安国公虽贵为勋臣,但私调兵力早已触犯禁令,除非……他背后有更大的势力默许,甚至授意。
而西北节度使,向来与京城世家往来密切,尤其与安国公府有姻亲之盟。
此时悄然遣使入京,时机太过巧合。
她忽然笑了,笑意冷冽:“他们怕了。”
赵九龄一怔:“王妃?”
“他们清空六处药库,独留城西一处余温未散,不是疏忽,是试探。”她缓缓道,“他们在等我们追查,等我们慌乱,等我们把证据呈上御前——然后,一举反扑,定我们构陷宗室、动摇国本之罪。”
她抬眼望向皇宫方向,灯火寥落,却如蛰伏巨兽之眼。
“所以,我们不急。”
她转身走向马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即刻放出风声,就说七王府已整理出《宗嗣辨正疏》,连同《贞悯碑》拓片,将于三日后送入内阁公示,请诸阁老共议宗法正统。”
赵九龄心头一震:“《贞悯碑》?那是先帝为废太子所立的隐碑,记载当年夺嫡冤案……若公开拓片,无异于掀翻整个东宫根基!”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坐不住。”她掀开车帘,步入车厢,“百姓不怕谎言,只怕沉默。他们怕的不是真相,是百姓开始读真相。”
马车驶离街巷,夜色重新合拢。
回到王府,她未唤侍女,独自步入书房,从暗格取出一本新册子。
封面无名,唯题《奴婢录·续编》四字,笔迹清峻,似是萧澈手书。
她翻开第一页,空白纸上,一枚胭脂唇印静静躺在右下角,微微泛红,仿佛刚刚落下。
她指尖轻抚那抹红痕,眸光微动。
这是当年母亲身边大丫鬟留下的证词录本。
初版《奴婢录》记录了生母被害当日的所有细节,却被国公夫人一把火烧尽。
如今这本,是她与萧澈历时数月,重新寻访旧仆、拼凑记忆而成。
而那枚唇印,属于唯一活到今日的贴身婢女——青梧。
她合上册子,置于案头,正欲吹灯就寝,窗外忽有风掠过檐角。
她警觉抬头。
一道黑影跃过院墙,落地无声,袖口翻飞间,半截靛蓝布条露了出来——那是御膳房低阶杂役才用的粗布,却绣着极细的一圈金线暗纹,形似盘蛇。
她眯起眼。
御膳房的人,为何夜探王府?
还未及下令追查,内侍匆匆来报:“宫里来了急信,陛下突旧疾,召七王爷即刻入宫问策。”
她站起身,神色未变,却知——真正的棋局,已在无声中落子。
她取出一枚银匙,通体素白,边缘微损,正是当年从母亲遗体手中取出的染血药匙复制品。
她亲手将它系上萧澈腰间玉带。
“若他问起你母妃之死,”她说,声音轻如耳语,“就把这东西放在案上,不必说话。”
萧澈点头,披袍而去。
她独坐灯下,烛火摇曳,映得墙上影影绰绰。
那本《奴婢录·续编》静静躺在案头,胭脂印在昏黄光下,红得像血。
更深露重,宫墙之内,烛影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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