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凛冽寒意,卷过安国公府门前那对石狮口中的铜环,出轻微的撞击声。
朱漆大门紧闭,门匾高悬,金漆题字威严森然。
门外却已聚了不少百姓。
他们不是来拜谒权贵的,而是远远站着,踮脚张望——因为七王妃苏锦黎正立于阶下,一身素白长裙,外罩玄色斗篷,髻未饰珠翠,只簪一支银蝶衔玉针,清冷如霜雪覆枝。
她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妇人,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正是工部侍郎续弦夫人——也是昨夜“印契验证”例匹配成功者。
“我要查阅族谱。”苏锦黎抬眸,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查‘苏锦黎’三字,是否曾列于安国公府名册。”
门内久久无声。
片刻后,管家出来说:“老爷有疾,不见客。”
苏锦黎不怒,也不退,只轻轻颔,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于案上。
纸面泛黄,墨迹清晰,标题四字:《印契验证报告》。
围观人群屏息。
她朗声道:“这不是认祖归宗。”
“这是我作为民事权利主体,向安国公府提出的索赔。”
众人哗然。
她目光扫过府门两侧守卫,一字一句道:“赔偿我母亲林氏因药害难产而亡;赔偿我自幼被投‘忘忧草’致神志昏沉、育迟滞;赔偿我的名字在族谱中被除名三十年,身份被抹杀之精神与财产损失。”
话音落,她转身取出另一份文书,由暗卫协助张贴于府门前照壁之上——
《讨名檄》三个大字赫然入目。
其下三条诉求写得明白:
一、安国公苏震霆须公开向亡者林氏及本人致歉;
二、恢复我在族谱中的生辰记录,注明为“癸酉年腊月十一”;
三、支付抚恤金三千两,并承担后续医疗调养费用。
“我不是来认爹的。”她再次重复,语气平静得近乎锋利,“我是来要账的。”
人群窃语渐起,有人点头,有人落泪,更有几位老仆模样的人跪倒在地,低声呼喊“小姐”二字。
府内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纷乱,帘幕掀动,然而依旧无人迎出。
苏锦黎冷笑,收起文书,转身欲走。
就在这一刻,裴文昭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他身穿大理寺官服,身后跟着两名审计司官员,手持圣旨节杖。
“奉旨查核安国公府近三十年祭祀账目。”裴文昭上前一步,朗声道,“据《官文书公示法》,凡涉及公共安全之财政支出,皆可依法调阅。”
守门家丁慌忙阻拦,却被御史崔明远喝止:“圣旨在侧,谁敢抗诏?”
账本很快呈上。
一页页翻过,冬至时节的“祭祀用度”年年递增,名目繁多:香烛、牲礼、纸钱、酬神戏班……数额惊人,合计竟达数万两白银。
裴文昭指尖停在一栏备注上:“甲胄修补,猎苑修缮。”
他抬眼:“去年冬至,此项支出六千八百两。请问,所修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