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开始自传唱。
有人在自家门楣贴上名字,说“我活着,我有名”;有人带孩子去坟前烧纸,上面写着失联亲人的真名,口中低吟:“听到了吗?我们把你唱回来了。”
赵九龄将情报呈至苏锦黎案前。
她静静听完,只问一句:“现在,有多少人能完整唱出全曲?”
“据执灯会统计,京畿七县已有三千余人会唱,其中盲人乐师十七名,皆能独立记谱演奏。”
苏锦黎望向窗外。
春寒未尽,但檐角冰凌已开始滴水,一声声,像倒数的钟。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母亲站在枯树下,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张嘴,却没有声音。
她醒后泪流满面。
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一生都在喊自己的名字,却从未被人真正听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现在,她们要让整个京城,都听见这一声“黎音”。
与此同时,兵部驿道文书房内,裴文昭翻开最新一册《礼乐呈递录》,目光落在“太常寺驳回《醒名谣》”一行小字上。
他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轻叩两下,眸色渐深。
烛火映着他清瘦侧脸,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裴文昭站在兵部文书房的窗前,手中那册《礼乐呈递录》已被翻至卷末。
他指节微屈,将封皮轻轻合拢,出一声极轻的“啪”。
烛火在他眸底跳动,映出几分冷锐的光。
他早知太常寺会拒。
但拒,也得依制而行。
当夜,他提笔拟奏,条陈清晰:祭祀乐章虽重礼法,然既涉民情所寄,便不可闭门裁断。
凡驳回之民间乐稿,须出具书面理由,并公示三日,供士林评议——此非破格,乃复祖制旧例,“以示公允,以安民心”。
奏折递入宫中时,正值元惠帝批阅边关军报。
皇帝览毕,眉头微蹙,搁下朱笔:“裴文昭……倒是个认死理的。”可终究未压,转手交予内阁议行。
三日后,诏令下:准“祭祀乐章备案制”施行。
太常寺内,沈知白几乎震怒当场。
他盯着那纸公文,如同面对一把刺向宗法秩序的匕。
“公示?让市井愚民评我礼乐?”他声音颤,“这等俚曲若登庙堂,祖宗之灵何以安?天道纲常何以存?”
然而圣意已决,他无法抗命。
被迫之下,太常寺只得将驳回《醒名谣》的文书誊抄三份,张贴于城南三处官榜栏。
理由仍写得冠冕堂皇:“音无宫商之序,辞缺典诰之训,不合雅乐,有碍祭祀肃穆。”
可这一贴,反倒掀了浪。
第三日清晨,国子监外已有数十学子围榜而立。
有人冷笑撕纸,掷于风中;有人当场提笔,在榜侧空白处写下四句诗:“一曲黎音清,万姓心火明。尔谓不合规,谁定礼与情?”
消息如野火蔓延。
次日,三十一名太学生联名上书,请求重审《醒名谣》,言辞恳切:“昔孔子采诗以观民风,今拒庶音于庙堂之外,岂配称礼乐之司?”更有饱学老儒在茶肆高论:“礼失而求诸野。今日之‘野’,正是明日之‘礼’。”
朝堂震动。
元惠帝接连召见礼部、太常寺、翰林院三方问对。
殿上争执不休,一方言“祖制不可违”,一方道“民心即天意”。
皇帝沉默良久,终未决断。
就在此时,七皇子萧澈抱病递折。
那日风寒未歇,折子却由暗卫亲手送入御前。
纸上字迹清峻,墨色浅淡,似书写者气力不足,可话却一句比一句沉:
“臣闻昔武王伐纣,八百诸侯皆有鼓噪之声,车马未至,声先动地。何也?民之所向,即势之所趋。
今京城童叟传唱一曲《醒名谣》,非为悖礼,实为寻名。
名者,人之始也。
若连名字都不容被念出,何谈与民同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