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惧其声乱雅乐,则教之以序;若忧其俗污宗庙,则导之以正。
禁之,不如纳之。
不纳者,非曲俗,乃心怯也。”
满殿寂然。
元惠帝读罢,久久未语。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春寒料峭,檐下冰凌滴水成音,一声,又一声,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而此时,义仓之内,《醒名谣》的排演仍在继续。
虞幼窈坐在席间,指尖捏着炭条,一遍遍校对副调的节拍线。
她喉咙早已干涩痛,可她不肯停。
直到某一瞬,琴声转至高音区,她忽然眼前一黑,身子软倒。
众人惊呼上前。
医者赶来诊脉,片刻后摇头:“郁结于喉,气脉逆冲。她心里压着太多话,想说,却不敢出声,久而化疾。”
苏锦黎守在她身边,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心头一阵钝痛。
她想起虞幼窈天生哑疾,一生未尝开口说话。
可偏偏是她,记下了最多的声音,写出了最完整的旋律。
她用手指代替喉咙,用笔尖代替声带,把无数人被抹去的名字,一个一个,刻进乐谱里。
这样的人,不该再沉默。
待虞幼窈醒来,苏锦黎轻轻握住她的手。
少女眼神涣散,手指却仍在空中虚划,仿佛还在写字。
苏锦黎顺着手势看去——纸上已画满了同一个图案:一个人形,双手捂嘴,唇紧闭。
一圈,又一圈。
苏锦黎将她的手覆在自己掌心,低声道:“你不一定要唱出来。只要你记得,它就在。声音不在喉咙里,而在心里。只要心还跳,歌就不会死。”
虞幼窈望着她,眼中有泪滑落,却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当夜,赵九龄带着两名暗卫潜入太常寺乐库。
月色稀薄,守卫换岗之际,三人如影掠墙。
目标明确:春祭典礼所用的竹埙,共十二支,其中席乐师所持者,最为贵重。
赵九龄取出一支替换品——外表与原埙无异,可内壁已被柳婉娘亲自刻上《醒名谣》主旋律的暗谱。
只需特定指法轻触,气息流转之间,便可引出隐音。
“成了。”他低声说,将原埙藏入怀中,“明日奏乐之时,不必改调,不必换曲。只消吹响它,真相自会开口。”
与此同时,苏锦黎独自登上药王庙后的古树。
她腕间的素银镯微微烫,像是回应着什么。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宛如低语。
她闭上眼,轻声问:“你们想被怎么念?是轻一点,还是大声一点?是笑着念,还是哭着念?”
无人回答。
可她知道,她们都听见了。
忽然,银镯一热,碑文浮现——“名字活着”四字在夜色中泛起微光,如同呼吸。
她睁开眼,望向远处城墙。
一盏,两盏……十二盏桐油灯依次亮起,静默排列,拼出一个巨大的“黎”字。
没有声响,却胜过万语千言。
而在太庙地宫最深处,尘封百年的青铜编钟静静矗立。
锈迹斑驳的钟腹内壁,忽有一层氧化铁悄然剥落,露出一行小篆,笔画细如丝,却清晰可辨:
“有声处,即有人。”
风止,树静。
唯有檐角残冰坠地,碎成清响。
像一声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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