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黎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灯下盯着那块残片看了很久,忽然唤来匠人,将其锻造成一枚铜符,仅寸许长短,边缘粗糙,唯正面留下清晰铭文。
第二日,她密见钦天监郑明远。
“你昨夜所奏天象,我很信。”她将铜符递出,“若再有一星异动,不妨说,此乃‘星坠之地’拾得的遗物,主先祖警示。”
郑明远握紧铜符,眼神微震,终是默默收下。
数日后,内廷传出消息:元惠帝夜观星象,忧思难寐,特命裕王代行秋祭前仪,赴宗庙查验陈设。
那日清晨,细雨微歇,裕王踏进宗庙偏殿。
他一向迷信天象,对祭祀之事格外恭敬。
巡视至编钟架前,伸手轻扶木柱,似觉不稳,用力一撑。
就在这刹那,一根横梁微微晃动,一片薄铜屑自钟架缝隙脱落,悄然滑入他宽大的袖中。
他浑然未觉,继续前行,口中还念着祝祷词。
直至归府更衣,侍从抖袖清理,那片铜屑掉落案前。
他好奇拾起,见其质地特殊,便顺手拿砂纸打磨边缘,欲看清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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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下,铭文渐显——
半个残字:
永昌。
裕王回到府中时,天已全黑。
细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檐角滴水敲着青石板,一声声像是数着更漏。
他脱下外袍,侍从抖袖清理,那片铜屑便悄然滑落案前。
起初谁也没在意——不过是一块不起眼的碎铜,边缘焦黑,似经火焚。
可裕王目光一凝,忽地伸手拾起。
他自幼随父皇观礼宗庙,对祭器形制极为熟悉,这铜质沉而不腻,纹路虽残却有古意,绝非寻常作坊能出。
他命人取来砂纸,亲自打磨。
烛光摇曳,铜面渐亮,一道刻痕缓缓浮现——“永昌”。
半个字。
心猛地一沉。
永昌,是先帝早年拟用却最终废弃的年号。
图纸只存于御前匠局密档,连内阁阁老都未必知晓,更别说流落民间。
如今竟出现在宗庙钟架的废料里?
他的手微微抖。
当即屏退左右,密召韩四娘。
夜半三更,一名蒙面女子翻墙而入,身法轻巧如风。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冷面容,正是常扮“天机客”的江湖术士。
“你认得这个?”裕王将铜片递上。
韩四娘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低声道:“这是……先帝亲笔批过的第三稿年号印模边角料,当年仅铸六枚试样,用于玉玺底衬,后因星象不利全部熔毁。”她顿了顿,“王爷,有人拿祖宗的骨血,换了私囊金银。”
裕王呼吸一窒。
他不是蠢人。
他知道那些修缮工程背后是谁在操盘,也知道为何礼部死守门户、不容核查。
但他一直以为,不过是贪墨些银子,上下分润罢了。
可现在——他们动的是先帝未竟之志,是帝王隐秘的尊严,是连史官都不敢落笔的东西。
这不是贪财,是亵神。
次日早朝,百官列班未定,裕王忽然越众而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请重审宗庙祭器案。”
满殿皆惊。
元惠帝抬眼望来,眉头微蹙:“此事已有定论,祭祀重地,不宜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