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怜悯,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欣赏。
她抽出腰间短刃,寒光一闪——
钟槌末端三分之一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那就不用整槌。”她将残槌递还沈琅,声音平静,“你不是正音使吗?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断了也能响。”
沈琅接过残槌,手指微抖,掌心血迹未干。
她闭上眼,脑中回荡着陈老昨夜亲授的节拍口诀:“一息一叩,心随音走,音随气行……第一击落于‘寅位’,轻如落叶触水,重则必亡。”
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
魏承业已率亲卫围立钟楼四周,刀出鞘,箭上弦,目光如铁钉般钉在每一个可疑角落。
他知道,这一刻不只是仪式,更是权力更替的试金石——谁控制了钟声,谁就掌握了“天命”的话语权。
风停了。
云聚于顶,遮住日光,天地仿佛屏息等待。
苏锦黎立于阶前,望着那抹纤细身影执槌而立,像极了前世她最后一次站上法庭的模样——孤立无援,却背负万千沉冤的呼喊。
她轻轻握住袖中一枚玉符,那是萧澈临行前留给她的信物,上面刻着两个字:等我。
他不在京中,但这一战,本就是为他而守。
也是为所有曾被沉默吞噬的人而战。
吉时将逝,香炉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空。
沈琅睁开眼,残槌轻抬。
第一记落下——
短促,却清亮。
钟体微震,未爆。午时三刻,吉时将逝。
沈琅深吸一口气,残槌轻抬,第一记落下——声音短促却清亮,钟体微震,未爆。
那一下叩击像是一根细针挑破了紧绷的空气,四周死寂中竟浮起一丝几不可闻的共鸣。
她手腕颤,掌心血迹被木柄黏住,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
第二记、第三记……每一击都依循陈老口授的节拍,一息一叩,心随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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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深入,钟腹内的阻力越强,仿佛有无形之手在内部拉扯节奏。
第四记落点稍偏,钟身猛地一颤,沈琅几乎脱手,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第五记、第六记,稳住了。
钟音渐长,如溪流初涌,穿透云层。
魏承业站在楼外,目光扫过四周禁军阵列,手指紧扣刀柄——他知道,敌人不会只动用机关。
第七记落下的一瞬,异变再生。
钟腹深处骤然爆出一声尖锐嘶鸣,像是万千冤魂从地底挣脱枷锁,疯狂撞击钟壁。
那声音不似金属所,倒像是活物的哀嚎,刺得人耳膜生疼,连观礼台上几位年迈大臣都捂住耳朵,面色惨白。
就在此时,崔氏女官霍然起身。
她立于高台侧翼,素袍无风自动,手中朱砂符纸被狠狠捏碎,粉末飘散如血雾。
一道暗红光线自她指尖射出,顺着地面铜纹疾驰而上,直入钟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