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颂坐直几分,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传遍大殿:
“朕前些日子身体抱恙,所以避于后宫休养,并非遭人拘禁,霍大将军忠心护国,坊间流言,不足为信。”
霍厌一怔,没想到小皇帝会这么说。
他说得平淡,可沈让并不买账,他执意死谏:
“陛下,龙体违和何至于断绝朝会音讯全无!如今朝纲动荡,人心浮动,皆是朝局被旁人把持之故,臣愿以死进谏,请陛下彻查奸佞!”
当初文臣把持朝局,是霍厌一步步把武将集团地位提上来的。他整编收拢边军,淘汰冗弱兵士,抛开门第偏见,大力提拔行伍间凭厮杀立功的底层武官,将分散的兵权牢牢握在武将手中,同时据理力争,推动军需粮草独立核算,给予边关主将战时调度优先权,杜绝户部文官随意截留克扣军饷,同时修订军功规制,提高武官的官阶礼遇与封赏恩荫,让有功武将朝会位次不再屈居同阶文臣之下,还开辟武将直奏的渠道,边关奏报不必经由文官中转扣压,步步为营……
加上霍厌不似别的武将粗莽不堪,他对朝堂之事也深谙于心,十分会笼络人心,文臣也对他多有敬佩,现在可谓把控了大半朝堂。
不愧是原书男主,没人惹得起他。
沈让摆出一副以死明志的模样,一副不求生还的决绝姿态。
眼瞧着沈让要往墙上撞。
元颂看着他慷慨赴死的模样。
心道用力些,就怕这奸臣撞不死。
书里要不是因为他,霍厌也不会被收回兵权,在看书时他就想揍对方了。
可他面上不显,他微微眯起眼,居高临下望着阶下的沈让,对底下准备拉他的众臣道:
“别拉他,让他死。”
众人:!!!
沈让懵了:“……陛、陛下?”
皇帝今日怎么回事?怎么不拉他?
“沈左丞既然口口声声愿以死进谏,朕便成全你,忠谏殉身,本就是你方才口中所说的正道,何必旁人拦阻。”
沈让喉间一哽:“陛下!臣、臣是忧心社稷安危,才冒死直言,陛下怎能……”
“忧心社稷?是指听不懂朕说话?还是以性命胁迫君上,造谣构陷重臣?”元颂质问道。
沈让脸色一下子青了下来,他跪地磕头:
“微臣万万不敢!”
元颂淡淡颔首,打了个哈欠:
“好了,就罚你半年俸禄,往后就休要再大殿之上妄议。”
殿中文武百官也齐齐色变,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维护镇北王。
站在班列中的霍厌眉头微蹙。
沈惊鸿站在霍厌身侧,也愣住了,万万没料到陛下会这般回应。
元颂也没逼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淡淡续道:
“霍将军镇守边疆数年,平定四方战乱,护我大梁山河安稳,回京之后更是恪尽职守,辅佐朝政,忠心天地可鉴,坊间无知流言皆是污蔑忠臣,往后再有造谣生事,构陷肱骨之臣者,以祸乱朝纲论处,绝不姑息。”
一语彻底敲定定论,堵死了满朝文武所有的非议。
元颂说着,故意朝霍厌眨眨眼。
谁知霍厌淡淡收回目光,并没有再看元颂。
元颂:呵呵。
抛媚眼给傻子看。
元颂微微抬手,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疲惫:
“无事启奏,便退朝吧。”
无人应声。
于是元颂最喜欢的时刻到了,只见小凳子扬声传唱:
“退朝——”
从未如此喜欢小凳子的声音。
百官依次躬身跪拜,山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