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冲出垭口,先是冲着石墙上的守兵亮出腰牌,然后才展开手里的麻纸,开始喊话。
“王队长令——将军病重,卧床不起。营中一应事务,暂由王队长总领。即日起,外人概不见营,南来各路人等,着在关外原地候令,不得擅进,不得擅与各股通气。违者,军法从事!”
念完,他把麻纸一卷,下巴朝叶青禾一行人点了点。
“哪几个是南边来的?请吧,关外候着。”
陆平脸色铁青。
因为他在听到将令的时候,便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单膝跪地接令,结果竟然……
他的姿势就这样僵住了。
但传令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着他叩头领命。
接,就是认了这道令;不接,就是抗了“将军的令”。
陆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他看向叶青禾。
萧璃站在叶青禾身侧,轻轻摇了摇头,但是藏在袖中的手却是握成了拳。
叶青禾越过陆平,上前一步,接过军令看了看。
“这位兄弟,军令,是将军亲的?”
传令兵皱眉:“将军病着,王队长代的。王队长的令,不算令?”
“我没说不算。”叶青禾语气平平。
“将军病了多久了?什么病?哪个军医看的?开的什么方?”
传令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叶青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是将军的义女。”她的声音清晰且平稳。
“父亲病了,我问不问得?”
“义女?”
传令兵眼珠一转,冷笑道:“口说无凭。”
“那就说凭的。”叶青禾打断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问。”她看向那张麻纸。
“将军的军令,我见过。姨父的令,落款先写日期,再用印,印压在‘敬’字上。这是他十几年的规矩。”
她抬了抬下巴。
“你手里这卷,印压在纸角,日期却是盖完印后才补上的。墨浮在印泥上面,纸边还沾了半点朱砂。”
“这应该是孙秀才写公文的手法,不是将军的令。”
传令兵下意识把麻纸拿回来,翻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完,他的脸色变了。
石墙上的守兵之间,也响起一阵压得极低的议论。
传令兵赶紧把纸卷起来,好像是这样便能把那点破绽重新藏住。
“第二问。”叶青禾竖起第二根手指。
“将军传令,历来有两句验令口风。一句给传令兵,一句给接令人。两边对上,军令才作数。”
“这是防有人假传军令,在义父手底下当差的老人都知道。”
她看着传令兵。
“你是传令的。你那一句是什么?”
传令兵的额角很快渗出一层细汗。
“我……我只管传话。”
“连口风都没有,你传的是哪家的令?”
传令兵脸色白,握着麻纸的手越收越紧。
叶青禾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愈地冷。
“第三问。”
“将军的咳疾是旧伤。当年守黑石渡落下的,入冬才犯。眼下九月,山里还暖着。”
“你回去告诉我,将军是什么时候开始咳的?痰里带不带血?军医开的什么方?”
传令兵彻底僵住。
“你只要答得上来一句,”叶青禾又上前了一步,“我叶青禾立刻带人下山,绝不多问半个字。”
垭口上,一下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