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王熊又拨来了几个伤兵,名义上是送柴火的,实际上就是盯着她的。
叶青禾也不拆穿,只是让人支起一口小锅,把艾叶和地榆都拿来煮水。
药水滚开,苦涩味很快散进风里。
她剪开伤兵腿上的烂布,老兵疼得肩膀一颤,牙齿磕在一起。
“营地里一共有多少人?”叶青禾一边给伤兵疗伤一边问。
“登、登记在册的有两百多……”老兵额头冒出冷汗,声音也跟着虚。
“但是现在还能拿刀的,凑不齐一百五了。”
叶青禾把药水抹在他的伤口上。
老兵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木板上翻下来。
“你们还有吃的吗?”
“每天两顿稀的。”他咽了口唾沫,“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整粒米了。”
“这边的哨岗是怎么安排的?”
“别说了,已经有两个月没轮换了,站岗的全是王队长的人。”老兵看了一眼门外,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这些老人,连上墙的份都没有。”
叶青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两个月不换岗,王熊不怕有人倒戈?”
老兵苦笑了一声。
“能倒戈的,早就饿死了。剩下的……只想多熬一天。”
叶青禾替他扎紧伤口,打了个结。
“能熬一天,就能熬第二天。”
老兵有些诧异地抬眼看着叶青禾,但她已经走向下一个伤兵。
夜里,油灯烧得只剩豆大一点。
萧璃背过身,拔出短刀,挑开左襟,然后两张薄纸就出现在桌面上。
“王熊,跟了钟将军八年,原先是亲兵队长。近半年,他经常独自下山,去向不报。”萧璃手指点在纸面上。
“孙秀才,去年冬天投来的,管文书。营中所有的外信,全经他的手。”
宋明拄着棍子靠在墙边,接了一句:“押我去山下的哨卡的时候,换过三拨人。三拨人互不统属,可每次换岗,孙秀才那边都提前知道。”
叶青禾有些诧异。
“也就是说,王熊负责防着里面的人往外走,孙秀才负责把里面的消息扣住。”
叶青禾看向窗外,过去了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硬闯?”萧璃开口、
“不行。”叶青禾摇摇头。
“两百人对我们这些人,真硬闯进去,钟叔就真活不成了。”
叶青禾的手指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不让我进去,是因为害怕。既然如此,我就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来了。”
——
次日晌午,风很大。
叶青禾换了身干净衣裳,独自走到营地大门前。
长枪交叉,挡住了她的去路。
叶青禾站在弓弩的射程里,抬头看向墙上的兵,高声喊道。
“我叫叶青禾。”
墙头上,几颗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从南边来的,是钟将军的义女,替将军管着南边所有的粮。”
“我亲爹是叶承远,你们里面,应该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吧。”
墙头后有一名老兵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刮过石缝,出细响。
“我带了粮来。”叶青禾继续喊话。
“是能让山里所有弟兄都能熬过这个夏天的粮。”
墙上终于响起低低的议论,有人往大门方向跑,有人抓着同伴的胳膊,压着声音问话。
“我今天不求能进营地,我就站在二者,只求让将军在知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