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是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回来的。
弗洛伦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没有纸条,没有口信,只是第二天傍晚去那家咖啡馆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
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手里翻着一本翻得很旧的小说。
像是一直没离开过,只是在等下次见面的时间。
弗洛伦斯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那本小说的封面。
是一本很普通的通俗冒险故事,封角已经磨得白。
她没有问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苏珊这人坐在这里本身就很像是从哪条街缝隙里长出来的。
没人知道她是今天才到的,还是从来就没走过。
苏珊合上书,把它扣在桌面上。
然后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朝弗洛伦斯的方向推过去。
信封不厚,边缘整齐,封口处没有粘合,只是折了一道。
弗洛伦斯没有立刻打开,先看了一眼苏珊的脸色——
没有什么特别的,像是刚散步回来的人。
“你要查的那两个人——”
苏珊开口。
“一个在维也纳,一个在布拉格。维也纳那个已经不在他登记的地址住了,他搬去了郊区一栋带花园的房子,有妻子和一个孩子,没人知道他还在做以前的事。布拉格那个还在原址,但他最近三个月没有出过门,至少邻居没见他出来过。”
弗洛伦斯的手指搭在信封边缘,没有动。
“还有呢?”
“还有一点小附带信息,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你们要找的那个去香港的记者,她目前住在九龙一家家庭旅馆,四楼,临街。
“她每天早出晚归,主要是去档案馆和图书馆。她的行动模式很固定,不像是在躲避什么人,更像是在找一个答案。”
弗洛伦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苏珊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我回来的路上经过了香港。”她说,“反正顺路。”
弗洛伦斯沉默了一会儿。
信封还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但她没有追问细节。
她看人的眼光一向不算差。
眼前这个普通到不起眼的人,此刻在她心里有了一个新的位置。
她把信封收进口袋,站起身,把茶杯推到桌子中间。
“谢谢你。费用按照之前说的。”
苏珊摇了摇头。
“不用了。就当是那杯咖啡的利息。”
弗洛伦斯看着她,想了一下,说了一句:
“那杯咖啡你喝的也是我的。”
苏珊点了点头:
“嗯。所以利息应该够还了。”
弗洛伦斯走了。
苏珊重新翻开那本小说,翻到之前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暖灰,街上的行人在晚风中加快了步伐。
她坐在那里,像一株种在窗台边缘、不需要人浇水也能活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