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年喉结滚动,干涩的喉咙紧,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顾长征率先迈步走入诊屋,葛秀茹搀扶着顾叙年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走得万般艰难。
诊室里,姜念芍正在整理针包。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布衫,头用那支流光星轨簪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垂在耳侧,衬得她整个人素净利落。
诊桌摆放脉枕、笔砚和一沓空白处方笺,窗台几盆绿植受晨光笼罩,叶片还留存露珠。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一家三口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妇人,眉眼柔和,眼眶微红,双手紧握布兜,脸上藏不住小心翼翼的期盼与忐忑。
她身后的中年男人身形硬朗,面容沧桑,性子寡言,所有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
至于二人的儿子——
姜念芍的注意力跟随他们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站在父母身后,侧过身子,帽檐压得极低,领口高高竖起,整个人如同蜷缩在厚重外壳之中。
脊背紧绷僵硬,状态脆弱不堪,双手垂落身侧,紧紧攥住衣角。
他在抖。
没有剧烈颤抖,纵使极力克制,身上细微的抖动也无法止住。
姜念芍没有继续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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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扫过一眼,随即转开视线,如同看待每一位寻常的病患,自然的不能再自然。
她甚至没有刻意收敛动作,也没有刻意调整状态,举止一切如常。
“请坐。”她态度平淡,和日常招呼旁人一般随意。
葛秀茹连忙上前一步,整个人绷得紧:“姜大夫,您好,我们是西后胡同的。”
“我儿子……他身上留有旧伤,还有脸上的状况,特地来请您诊治。”
提及“脸上的”三个字,她刻意压低话音,生怕触碰到难以言说的伤痛。
姜念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将把脉枕向前推去,示意顾叙年落座。
顾叙年纹丝不动。
他站在那里,好似一株弯折的枯木,摇摇欲坠,怎么也不肯倒下。
葛秀茹心头一急,想要伸手去拉儿子,几番犹豫终究不敢。
顾长征站在后方,嘴唇反复开合,最后还是沉默无言。
诊室陷入片刻沉寂。
姜念芍不曾催促,也未抬眼望向顾叙年,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她慢慢展开针包,把里面的银针一根一根地检查过去,动作从容,似乎是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出言询问,音量不高,神态松弛自然:“你叫顾叙年?”
“嗯。”顾叙年嗓音沙哑,看得出他许久未曾言语。
“今年多大了?”
“二十。”
“比我大几岁。”
姜念芍说出这番话时,是同龄人之间独有的自在,抛开了长幼身份的隔阂,也褪去了医者面对病患的疏离感。
“我今年十六,按说该叫你一声顾大哥。”
顾叙年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位大夫谈及他的第一句话,不问身体状况,也不要求摘帽检视,反倒唤了他一声顾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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