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吴立在翠微峰顶布下五行禁制阵法,建好建筑外,倏忽已过半月。
这半月以来,吴立便是于静室之中,将此身所学与李昀本体的记忆一一梳理,为开宗授徒做准备。
他此番立派,非为修仙长生,而是要于这凡俗尘世之中,聚拢英雄豪杰,扶持义士,以图恢复天下。故而,所传授的功夫,便不能是那等需要灵根慧骨、耗时经年的玄门正法,须得是能让凡俗之人迅掌握,足以强身健体、克敌制胜的江湖武学。
脑海之中,金精山十二峰的景象清晰浮现。
狮子峰的敦厚沉稳,莲花峰的层叠舒展,合掌峰的对峙之势,凌霄峰的孤高险峻……这十二座山峰,各有其形,各有其意。他手中那十二口黄精飞剑,本就与此地地脉相连,此刻感应之下,剑意与山势渐渐相合。
“有了。”吴立心中暗道。
他要创的剑法,便以这十二峰为根基,取其形意,演化为十二路剑式,正合“翠微十二式剑法”之名。
此剑法由浅入深,分为三重境界。初学之时,只练招式,以凡俗剑法为根基,磨炼筋骨;待招式纯熟,再传下内功心法,学着运使内功,使剑招威力倍增;最终,若是天资卓越之辈,或可臻至气凝剑尖、无坚不摧的上乘境界。
剑法已然有了眉目,还需一套与之配套的内功心法。
《五金剑经》太过深奥,不适合凡人。吴立心念一转,想起了李昀本体昔日创出的一门奇功。
那还是李昀尚在花雨洞崖边苦修之时,为求突破,曾于罡风之中修炼体悟。他以自身为炉,引那无孔不入的猛烈罡风为外力,反复锤炼体内真元,并将所学的雷霆掌、游身步等武学精义,尽数融入《白阳真解》的意境之中。
功成之时,他创出了一套独特的江湖功法,名曰“罡风流云诀”。此功法刚柔并济,既有罡风之猛,又有流云之变,端的是一门上乘武学。也是龙门派的入门功法。
吴立如今要做的,便是将这“罡风流云诀”加以简化,剔除其中需要真元方能运使的玄奥部分,再融合《五金剑经》里最粗浅的吐纳之法,使其成为一套江湖内功。
他心念流转,无数法门在脑海中拆解、重组,最终化为一篇崭新的心法口诀。
这门新创的内功,吴立将其命名为“翠微流云诀”。
如此,这套以内功为基,以剑法为用的“翠微”武学体系,便算有了雏形。功法既定,只待传人。吴立睁开双眼,这时候去,那两位心怀天下之人也应该来了。
…………
这翠微峰,本是宁都金精山十二峰中最为险峻的一座,平日里人迹罕至。无如近些时日,山脚下的村寨与寨堡之中,却渐渐流传开一桩奇闻。
总有人说,每日清晨日出之际,翠微峰顶便会凭空生出五色光华,流转不定,瑰丽非凡。那光华约莫持续半柱香的工夫,便又自行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起初,众人只当是晨曦雾气折射所致,并未在意。
可日子一长,目睹之人越来越多,言之凿凿。便有那好事之人,试图沿着南面那道天然形成的石罅裂隙,攀上峰顶一探究竟。
只是怪异之事也正在于此。无论何人前往,哪怕是寨中最矫健的猎户,也总是在半山腰处迷了路,或是被无形的阻碍挡住,最终只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这翠微峰在众人眼中,便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色彩。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山脚寨堡之主,魏熙、魏理兄弟二人的耳中。
这兄弟二人,自南明朝中辞官归隐,便在此地修筑寨堡,聚拢义士,名为避世,实则心怀天下,意图练兵北伐,不愿意做那“家祭无忘告乃翁”之人。
兄长魏熙,平日里专务熟研历朝典章制度与兵法推演;弟弟魏理,则主理寨中庶务,操练护卫。二人皆是务实之人,听闻此事,起初也只当是一时偶尔之象,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随着寨中之人日日述说,更有那些亲自登山却无功而返者前来印证,兄弟二人心中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他们二人,昔日也曾为览风景,数次登临翠微峰顶,对其路径了如指掌,何曾有过此等怪异之事?
这一日,又有两名护卫自山下巡视归来,向二人禀报峰顶奇光之事。
魏理为人细致,听完之后,对魏熙说道:
“兄长,此事愈蹊跷。翠微峰乃我等寨堡之后屏,若真有异变,不可不察。明日一早,你我便亲自去观上一观,倘若真有那五色光华,你我便也登顶一试,看看到底是何缘故。”
魏熙放下手中兵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素来沉稳,无如这桩生在眼皮底下的怪事,也勾起了他几分好奇。
次日,天色未明,兄弟二人便已悄然起身,立于寨中高处的望楼之上,不时仰头观望翠微峰顶的方向。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一轮红日自山峦之后喷薄而出,万道金光铺满大地。也就在此时,那翠微峰顶之上,果真如传言一般,倏地腾起一片五彩斑斓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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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华流转交织,变幻莫测,将整座峰顶笼罩其中,端的是神异非凡。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之色。
那五色光华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便如朝露般悄然隐去,峰顶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走!”魏熙当即做了决定。
二人也未带随从,各自回房收拾停当。他们将衣袍下摆束在腰间,足蹬坚固的软底快靴,身上背了牛皮水囊与用油纸包好的干粮,腰间再配上惯用的腰刀,便径直出了寨门,往翠微峰南麓那道天然石罅行去。
这攀山之路,兄弟二人早已走过不知多少回,本是熟稔无比。二人皆是自军旅中磨砺出的筋骨,体魄结实强健,攀爬这等险峻山道,自是不在话下。
起初的一段路程,与往日并无二致。石罅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岩壁陡峭,脚下碎石颇多。二人手脚并用,身形矫健,不多时便已攀上了数百丈高。
只是,随着日头渐渐升高,兄弟二人便察觉到了不对。
往常这个时辰,他们早该望见峰顶的轮廓了。可如今放眼望去,上方依然是望不到头的岩壁与裂隙,仿佛这山路被无形地拉长了一般。
二人心中虽惊,脚下却未停。他们皆是心志坚定之辈,越是遇到这等怪事,越要探个究竟。
时光流逝,不觉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丹霞岩壁染成一片赤金,山风也带上了几分凉意。兄弟二人停下脚步,回身下望,只见来路蜿蜒,而山脚的寨堡已然变得渺小。再抬头看去,峰顶依然遥遥在上,看那距离,竟仿佛还在半山腰上。
“这……这如何可能?”魏理喘了口气,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们二人攀爬了一日,竟只走了往常半日的路程。
魏熙面色凝重,他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沉声道:
“此峰确有古怪。我等食物与清水已然不多,今日不宜再进。先下山,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