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风吹过,篝火哔剥作响。
宋宁那句天真的问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宋家众人心里投下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虽然很快就被赵氏用一块肉干给岔开了话题,但那微妙的气氛,却萦绕不散。
安顿好孩子们睡下后,宋思然并没有立刻休息。
她的听力远常人,很快就捕捉到了从不远处,大哥宋大山和王氏压低了声音的争吵。
“……你小声点!怕别人听不见啊!”是宋大山焦急的声音。
“我凭什么小声?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王氏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充满了不满,“你看看你那个好妹妹!又是买骡车,又是买粮食,出手阔绰得很!她哪来那么多钱?还不是从钱家弄来的!那钱就不是钱了?她倒好,自己藏着掖着,每天就给我们这点吃的,打叫花子呢?”
“你胡说什么!小妹对我们还不够好吗?要不是她,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在哪要饭呢!”
“好?好什么好!她那是把我们当长工使唤呢!你看她救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对我们呢?她就是防着我们!她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王氏的抱怨,如同毒蛇一般,钻进了宋思然的耳朵里。
宋思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在绝对的贫困面前,亲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她也明白,现在这个逃荒的小团队,离不开任何一个人。
内部的稳定,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基础。
任何可能破坏团结的苗头,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用最有效的方式掐灭。
讲道理?没用。
跟一个被嫉妒和贪婪蒙蔽了双眼的妇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怒?更没用。
那只会激化矛盾,让本就脆弱的亲情雪上加霜。
宋思然没有犹豫,她平静地站起身,朝着争吵声的源头走了过去。
“大哥,大嫂。”
她的突然出现,让正在争吵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宋大山一脸的尴尬和愧疚,而王氏则是梗着脖子,一副被抓包后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小妹……你……你怎么来了?”宋大山结结巴巴地问。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宋思然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走到涨红了脸,一副“我没错”表情的王氏面前,一句话也没说。
她只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却沉甸甸的银锭。
正是当初在公堂上,王县令判赔给她的那十两官银之一。
在篝火的映照下,那银锭散着诱人的光泽。
她将这锭足有五两重的银子,直接塞到了王氏的手里。
“大嫂。”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这段日子,你照顾一家老小,缝补浆洗,辛苦了。”
“这钱你拿着,等到了前面的镇子,给自己,也给孩子们,添几件像样的新衣裳。”
王氏呆住了。
她感受着手心那沉甸甸的重量,和银子冰凉的触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宋思然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或愤怒,或指责,或冷嘲热讽。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