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像细针一样扎得疼。苏晚扶着被雪压得微微弯曲的光伏支架,指尖冻得失去了知觉,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轻轻踢了她一下,胸口的暖玉隔着棉衣烫,正一遍遍提醒着她危险还没过去。
“张婶子,把最后那排种球的干草再压一层!风刮得太凶,别吹跑了!”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已经哑得颤。张婶子带着几个妇女蹲在沙地里,把裹着种球的干草捆用石头压牢,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焦急:“苏厂长,咱们这支架怕是撑不住了,刚才西坡那三块已经弯了!”
巴根扛着半根粗木头跑过来,把木头靠在支架上:“我带人去加固!就是雪太厚,踩上去滑得很!”陆霆琛带着两个民兵从沙棘林里钻出来,左臂的旧伤被风雪吹得隐隐作痛,他甩了甩手里的甩棍,眼神扫过被雪覆盖的沙地:“我去西坡看看,你们守好这边的种球。”
苏晚点了点头,刚要弯腰去捡掉在雪地里的干草捆,肚子突然一阵紧,胎动比刚才更明显。她下意识按住肚子,暖玉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前几天那个绣莲草帽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沙丘顶的那抹白,还有那句“风口密洞,周明在守”。她咬了咬冻得僵的嘴唇,把那点疑虑压下去,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合作社的苗。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所有人都没合过眼。雪下得越来越密,起初是碎雪,后来变成鹅毛团,没一会儿就把沙地盖得严严实实。苏晚裹着厚棉袄,脚被雪水泡得肿成了馒头,只能用布条缠紧了鞋帮子,手里攥着个冻硬的馒头,一边啃一边指挥村民转移被压弯的光伏板上的种球。陆霆琛每隔两个小时就会回来一趟,给她递上一壶热姜茶,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拧得紧紧的:“你歇会儿,我来盯着。”
“不行,”苏晚摇了摇头,把最后一捆干草盖在最东边的种球上,“这是咱们今年的指望,少一棵都不行。”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前的沙堆和村民的身影开始模糊,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就在她伸手去扶支架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黑,耳边的喧闹声突然远了,只听见陆霆琛焦急的喊声:“晚晚!”
再醒过来的时候,苏晚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她动了动手指,现自己的手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抬头就看见陆霆琛趴在床边,眼下青黑一片,显然熬了很久。
“你醒了?”陆霆琛立刻坐直了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饿不饿?我给你熬了小米粥。”
苏晚点了点头,刚要开口,病房门就被撞开了,二柱喘着粗气跑进来,脸上沾着雪沫子,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苏厂长!出事了!合作社仓库里的原种种球被偷了!就是咱们留着培育新苗的那几十棵!”
苏晚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在地上,胸口的暖玉骤然烫得烫,她猛地坐起来,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一下,这次带着明显的躁动:“什么时候的事?谁偷的?”
“就今天早上,”二柱喘着气说,“守仓库的老李头说,他去添煤的时候,仓库门是开着的,锁被撬开了,原种箱全空了!我刚才去现场看了,地上只有几个雪地靴的脚印,还有车辙印,已经让派出所的人来拍照片了!”
陆霆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松开苏晚的手,站起身:“我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他刚走没一会儿,两个穿警服的民警就走进了病房,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递到苏晚面前:“苏同志,这是我们在现场拍到的车辙印,经过比对,和恒远建设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胎纹完全吻合。”
苏晚盯着照片上的胎纹,眉头皱得更紧了。恒远的人确实来过红旗镇,之前抢过他们的货源,但那些人要的是已经装好的干花丝,从来没碰过原种种球。偷原种根本没用,他们自己有培育基地,没必要偷合作社的。“会不会是有人借了恒远的车?”她问。
“我们也考虑过,”民警点了点头,“但现场的脚印是专业的雪地靴,撬锁的工具也是精密的柳叶刀,不是普通小偷能有的。而且仓库里除了原种箱,其他东西都没动,显然目标就是原种。”
正说着,陆霆琛带着一个戴绣莲草帽的人走进了病房,那人把一个油纸包递给苏晚:“苏厂长,这是刚才有人放在派出所门口的,说是给你的。”
苏晚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字迹刚劲有力,和前几次的一模一样:“风口沙棘林,西坡第三棵,小心内鬼。”她的指尖猛地一颤,胸口的暖玉烫得几乎要炸开,抬头看向窗外的沙丘,果然看见那顶熟悉的绣莲草帽在雪雾里闪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
“内鬼?”陆霆琛皱起眉头,“合作社里有谁不对劲?”
苏晚摇了摇头,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合作社的所有人:巴根是跟着她从青溪村来的,二柱是退伍兵,张婶子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村民,还有几个从附近村子来的工人……不对,前几天有个叫王老五的工人,说家里有急事要请假,当时雪已经下得很大,她就让他走了,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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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苏晚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现在就去沙棘林。”
“你刚醒,不能动!”陆霆琛赶紧按住她,“雪还没停,外面太冷了,而且你怀孕五个月了,颠簸不得。”
“种球是合作社的命根子,”苏晚的眼神很坚定,“如果不赶紧找到原种,咱们这半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村民们的分红也没了。”她推开陆霆琛的手,“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霆琛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去办出院手续:“我去开车,你收拾一下东西。”
二柱留在病房里帮苏晚收拾东西,嘴里还在念叨:“苏厂长,你真的要去?外面雪这么大,路不好走。”
“必须去,”苏晚摸了摸肚子,轻声说,“那纸条上说的是风口沙棘林,西坡第三棵树,说不定原种就在那里。还有内鬼的事,必须查清楚。”
她刚把外套穿上,胸口的暖玉又突然烫,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在警告她什么。她抬头看向病房的窗户,外面的雪已经小了一些,但远处的沙丘还是被雪雾笼罩着,她隐约看见沙丘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那顶绣莲草帽,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沙坡下开过来,那身影才转身消失在沙棘林里。
苏晚的心跳猛地加快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不就是恒远的那辆吗?难道恒远的人真的来了?还是说,那个神秘人说的内鬼,就是恒远安插在合作社里的人?
陆霆琛开着皮卡车停在病房门口,喊了一声:“晚晚,上车!”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沙丘,把那张小纸条塞进怀里,跟着陆霆琛上了车。皮卡车在雪地里颠簸着,朝着风口沙棘林的方向开去,二柱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警惕地看着窗外。
苏晚靠在座椅上,摸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心里暗暗想着:不管内鬼是谁,不管恒远的人藏在哪里,这一次,我一定要把原种找回来,还要揭开所有的秘密。
皮卡车转过一个沙坡,远处的沙棘林出现在眼前,雪地里隐约能看到几个脚印,朝着西坡第三棵树的方向延伸过去。陆霆琛把车停在路边,和二柱一起拿起木棍,跟着苏晚朝着沙棘林走去。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沙棘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雪落在枝叶上的沙沙声。苏晚的脚步越来越快,胸口的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她知道,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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