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仓到南门,车轮该有城南细尘和官道黄土,可这车的轮缘像刚刷过,木纹里却卡着一点黑糠。闫掌柜用小竹签挑了一点,放在掌心,搓了搓。
“盐味。”他说。
秦照月侧过脸。
闫掌柜把掌心伸给她看:“黑糠里夹盐粒,像盐仓后巷洗车留下的。车轮表面刷过,轴心没刷净。”
押车仓役急了:“小人从二仓来,路上过水坑,车轮沾些东西也寻常。”
老周在斗桌前接话:“平市二仓到南门,哪条路要过盐仓后巷的水坑?你推粮还是推鱼?”
排队的人哄了一声,随即又被青枝压住。
青枝把调粮条压在白布上,指着上面的押记:“这条子写陈庆亲押。方大人把陈庆和范榆分开看守后,平市仓出入都在京兆府差役眼皮下。你说陈庆亲押,人在何处?”
仓役嘴唇动了动。
秦照月没催。
她示意差役把仓役身后退路封住,又让人把车辕两边拦起来。动作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看清:这车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官府没有偷偷拖走。
仓役咽了口唾沫:“陈主事写条时还没被带走。”
“条子何时到你手里?”
“申后。”
“从谁手里?”
仓役低头:“仓门口书办。”
“书办叫什么?”
“小人只管押车,不识得名字。”
青枝翻开南门验车记录,笔尖没有落下:“不识书办名,却敢押陈庆亲押的急拨粮?”
仓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
人群又骚动起来。
这回骚动里不全是恐慌,还有怀疑。刚才催着卖粮的人开始往粮车看,前排几个汉子也放慢了接袋的动作。
秦照月把这一点变化看在眼里,知道不能让怀疑拖成断粮。
她从青枝手边抽出一张空纸,拍在斗桌上:“写。”
青枝握笔。
“南门今日加一条规矩。急拨粮先验车印、车路、袋缝、封泥、押车人、调粮条。验前不入百姓粮袋;验过无疑,照平价补售;验出疑处,当众封存,另拨已验粮补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一句,青枝写一句。
写完,秦照月抬眼扫过排队的人:“你们今晚要米,我知道。可疑车进袋,明日若查出问题,挨骂的不会是送车的人,是今日把米背回家的你们。”
张婶抱着空罐,小声道:“那我们还能买吗?”
“能。”秦照月指向斗桌,“那边不停。”
老周立刻拎起斗:“下一家!”
木斗入米,沙沙一响。
这一声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排队的人群往回收,右侧疑粮桌前却围起一圈。闫掌柜让差役拿来水盆、白布、小刀和空瓷盘。青枝把调粮条另放一盘,何春娘把每个见证人的名字记在簿上,谁说一句闲话,她便抬头看谁一眼。
车上粮袋不多,却封得很紧。
封泥偏黄,袋口绳结打得像官仓旧结。闫掌柜看了半晌,忽然道:“结学得像,尾线没藏好。”
秦照月问:“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