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掌柜把袋口一侧翻给她看:“官仓旧结收尾往内压,防雨水泡开。这处往外勾,像是赶着糊封泥,没来得及重盘。”
老周也凑过来,鼻子动了动:“这粮袋底下有晒场味。”
押车仓役硬着头皮道:“二仓粮也要晒。”
“二仓晒粮用官席,味淡。”老周用手指抹过袋底,“这股焦草味像万合晒场,草席边常拿小炭盆烘,怕夜露。”
闫掌柜点头:“万合代晒。”
秦照月看向他。
闫掌柜又补了一句:“秦尚书送来的账名,不白送。”
青枝笔尖停了停,把“万合代晒旧味”写进疑粮记录。
秦照月让差役只割袋角,别碰封口。小刀划开麻袋底边,一线米粒滚进白瓷盘。
米色很好。
新粟,粒饱,干净,放到百姓眼里,就是能救锅的粮。
围观的人心又晃了。
张婶忍不住道:“米看着没坏。”
“米没坏,不代表路干净。”老周把瓷盘端到鼻前,“米面干,袋底潮。粮从干仓装进去,袋底不该这么潮。”
何春娘低头看了看袋角:“线也不对。”
众人看她。
她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伸手把袋底翻开:“我家从前替人缝过旧粮袋。新袋针眼直,旧袋拆过再缝,针眼旁边会起小白毛。这袋底起毛,外头又刷了灰,像旧袋翻过。”
闫掌柜眼睛一亮:“嫂子看得准。”
何春娘没接夸,只把手缩回来:“我只知道这袋不是新袋。”
押车仓役额头冒出汗。
秦照月没有放过他:“二仓急拨,用旧袋翻缝?”
仓役急道:“仓里袋子不够,临时取旧袋,也不犯律吧?”
“旧袋何处取?”
“二仓旧库。”
“哪个库门?”
仓役的眼珠往右一偏。
秦照月看见他看向车底。
她没有立刻说话,手往下一压。
方惟礼不在南门,差役却已经跟了她这么多天,知道这个动作代表停声。两个差役绕到粮车后,一人按住仓役,一人蹲下查车底。
车底外层刷得干净,横梁却有一道浅浅的新刮痕。刮痕旁卡着一截灰白草绳,绳上沾着黄灰泥。差役用竹镊夹出来,放进瓷盘。
青枝的脸色变了。
“这绳和旧暗渠里那截断草绳同色。”
秦照月盯着那截草绳。
南门周围忽然没人说话。
粮斗那边还在称米,可斗声也低了下来,像怕惊动什么。
秦照月让差役继续查。
车底横梁下方有一块薄木板,板边被黄灰糊过。差役用小刀一点点挑开黄灰,里面掉出一片窄纸。纸被折得很小,外面包着米糠,内侧有墨。
青枝接过来,摊在白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