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
墙外的人知道接手失败了。
城里的人也有人提前知道,他们会在哪个时辰、从哪道门推车出来。
“把门关上。”陆沉锋道。
田六问:“不追?”
“外头是雪坡,追出去就成他们要的样子。”
他转过身,望着被押走的瘦高汉子。
“先把这条西料牌查明白。”
空铁匣还停在门槛边,油布被雪打湿了一角。里面的石头一块没少,真册也还在箭楼。
可有人已经把一块失踪的死役牌,送进了白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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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后街的火,在天亮前灭了。
车脚棚的半边屋顶塌下来,湿木头和焦油混在一起,味道冲得人睁不开眼。方惟礼带的差役把巷口封住时,棚里还冒着白烟。几个替谢氏赶车的伙计蹲在墙边,脸上全是灰,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话。
“火是自己窜起来的。”
闫掌柜在烧塌的账台边蹲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翻灰,先用细木棍把一只焦黑的车轴拨出来,翻看轮毂内侧。轮毂上沾着一层硬的灰白蜡,蜡里夹着很细的麻纤。
“这车昨夜跑过远路。”他说。
方惟礼站在旁边:“从哪儿看?”
“谢氏平日拉粮,轮毂上用的是黄油泥。这个是灰白蜡泥,冬天跑夜路怕轮子响,才有人抹。”闫掌柜指着轮毂,“再看这麻纤,都是新缠的。车要装重货,怕轴响、怕轮松,才临时补。”
“重货是什么?”
“不知道。车烧得太干净了。”
闫掌柜说完,往旁边挪了半步,从灰堆里夹出一小截烧焦的纸边。
纸边只有巴掌大,半边都黑了。裴行舟赶到后,用湿布隔着把纸托起来,没去碰上面的焦墨。
“先别展开。”他说,“纸一脆就碎。”
青枝跟在他身后,背着一只小匣。她先取出昨夜分袋封好的蜡样,又拿出几张干净白纸,开始给烧灰里的碎纸编号。
方惟礼看着她忙,问:“秦姑娘呢?”
“去看旧货巷了。”青枝道,“小姐让奴婢先把火场的纸、蜡、轮毂和车脚牌分开。”
秦照月此时正站在旧货巷最里面。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独轮车,两边堆着废木箱、烂麻袋和染坊扔下的空缸。再往里,就是通向旧祠库后沟的石渠。昨夜下过薄雪,今早被来回踩得一片泥泞。
那串七点水纹的脚印在这里乱了。
有人穿着同样鞋底,从后沟跑进巷子,又有人从车脚棚方向往里冲。脚印重重叠叠,差役来得虽快,仍踩坏了不少。
秦照月没有怪他们。
火起时,先救人、先堵巷,谁也不可能守着一串泥脚印不动。
她蹲下身,在一只翻倒的蓝染缸旁看见一根断麻绳。
绳上沾着一小片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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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玄礼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才说:“谢氏车脚棚的伙计穿灰褂,粮行管事穿褐衫。青布多半不是他们的。”
“你家的人穿什么?”秦照月问。
崔玄礼脸色微僵。
“崔氏义仓会的跑腿,多穿青短褂。”
“多穿,不等于就是。”
“我知道。”
秦照月把断绳交给青枝。她没有顺着这根青布就往崔氏身上压。谢、卢、王几家都在义仓会里,跑腿穿什么颜色未必能说明事。可崔玄礼自己先说出来,至少没再用“族中旧例”把所有事挡在门外。
巷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满脸煤灰的老车夫被差役带了进来,走路一瘸一拐,嘴里一直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