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救火的,俺也去提水的,凭什么扣我?”
方惟礼从火场那边过来,冷声道:“你叫什么?”
“谢二旺。”
“在谢氏粮行做什么?”
“赶车。”
“昨夜哪辆车是你赶的?”
谢二旺的眼珠转了一下。
“俺也去睡了,没赶。”
闫掌柜把那只焦黑的车轴抱了过来,放到他面前。
“这车轴上的补麻,是你打的结。”
谢二旺一愣。
“你左手拇指缺一截,打麻结时总留半个反扣。别家的车夫不会这么打。”闫掌柜拍了拍车轴,“昨夜这车拉重东西出过巷,回来后你们烧了账台。你说你睡了,睡在哪儿?”
谢二旺嘴唇抖。
方惟礼没有让人打他,只叫差役取来谢氏车脚棚的当日牌簿。
牌簿被火烧得只剩半册,最末一页却刚好还在。上面写着三辆车的出入时辰,其中一行墨迹被水冲开,车号看不清,去处却留着两个字。
北脚。
谢二旺看见那两个字,肩膀一下塌了。
“我只管赶到北码头外。”他说,“有人在那儿换车。我没出城。”
“换什么车?”
“煤灰车。”
“谁接的?”
“一个戴斗笠的,说是北境急运的人。他给我看了夜钥乙的木签。”
方惟礼问:“你认得那人?”
“不认得。”
“他长什么样?”
“斗笠压着,看不清。说话像京里人,右手虎口有道疤。”
秦照月的目光落在谢二旺左脚上。
他的鞋底沾满焦灰,没有七点水纹,鞋底是普通的横纹草鞋。火场里那串水纹脚印,另有主人。
“车上拉的是什么?”她问。
谢二旺摇头:“我没敢看。装的是四口粮袋,外头写救急米,摸着却硬得很。过北码头前,有人让我换了套轮箍,说轮声太响。”
闫掌柜与裴行舟对视一眼。
四口粮袋,摸着硬,轮毂抹灰白蜡泥,夜里去北码头外换煤灰车。
这条路和夜钥簿上的“车不入正门”对上了。
可袋里是什么,还不知道。
秦照月问:“那块夜钥乙木签呢?”
谢二旺脸色煞白。
“那人收回去了。”
“他往哪儿走?”
“北码头外的煤灰堆后。他上了一辆无棚的驴车。”
秦照月抬眼望向北边。
长京北码头出去,沿运河有两条路。一条去官道,一条绕旧砖窑。煤灰车从哪条走都不显眼,尤其在北境军情刚起的时候。
方惟礼正要下令追,秦百川从巷口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抄的车税薄。
“北码头昨夜出城的煤灰车,一共五辆。”他说,“四辆走官道,一辆没出城,在平码头西侧停过半个时辰,报的是轮坏。”
他把薄子递给方惟礼。
“那辆车的脚夫签名,按的是潘直旧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