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库深处,没有风,没有时间的流逝感,只有一种沉静的寂寥。
穹顶透出来的蓝色光芒,均匀地照亮了整个空间,不冷也不暖,带着一种属于古代魔法独有的庄重底色。石壁上的四个凹槽此刻填满了两个,其中一幅中,有个年轻男人正靠在画框边缘,懒洋洋地打量着另一面刚刚挂上去的新画框,嘴角噙着一个莫提斯十分熟悉的、带着几分散漫意味的笑。
塞巴斯蒂安的姿态悠然,衬衫领口敞着,深色的头有些凌乱,他正开心地同那幅刚刚被挂上来的画框里的人打着招呼。
嘿,帕比,他向那幅画像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喜,我还在想下一个来的会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你,这个秘库里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帕比的画像安安静静地靠在塞巴斯蒂安旁边,那个赫奇帕奇校服的少女微微侧过头,看向这个老友,眉眼间的笑意是她一贯的那种温和与从容,好久不见,塞布,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倒是不错。
还行吧,塞巴斯蒂安耸了耸肩,莫提斯偶尔来陪我说说话,也时常带些有趣的消息回来,只是嘛……他顿了顿,目光往一侧那两个凹槽上扫了一眼,随即收回来,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活着,有时候还是会有些……无聊。
他这话说得轻巧,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感慨,然而帕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柔软的光悄然浮现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莫提斯此刻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秘库的角落里,背靠着那面冰凉的石壁,看着两个老友在画框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感受着那种熟悉的气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里悄悄地动了一下。
百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的,那时候有求必应屋的密室刚刚扩建完毕,他坐在角落里翻看禁书库借来的卷轴,奥米尼斯在听着他很多天马行空的猜想,塞巴斯蒂安就靠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不远处阿米特在通过星象计算着什么,帕比则坐在另一侧给她手里的某种奇异生物喂食,五个人,一间密室,说不上多热闹,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实在感。
对了,帕比,塞巴斯蒂安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活络起来,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可以揍卡多根爵士了,那个老家伙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消遣,要一起来吗?
帕比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过了片刻,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可以,不过我想先看看现在的城堡是什么样子,顺便见见那些画像里的老朋友。
她说老朋友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什么东西,轻轻地带过去了。
那我们晚点见,莫提斯离开了石壁,站直了身体,打了个哈欠,梅林在上,我快饿死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随意的散漫,像是随口一提,然而塞巴斯蒂安已经笑了,那种笑里有一种带着温情的东西,去吧去吧,别磨磨蹭蹭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去吃饭。
少废话,莫提斯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帕比,你们别给那老家伙弄死了,我记得画像里的人物受了太重的伤也是会死的,手下留情。
帕比微笑着看他,放心吧,莫蒂。
我有分寸,塞巴斯蒂安一边说,一边拍着胸口,我向梅林誓,那个老糊涂死不了的。
莫提斯盯着他看了一眼,明显有些担忧,最终却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过身,蓝色的光芒从他脚下漫开,片刻之后,那道光收拢,消散,秘库里重新只剩下了那种恒久的寂静,和两幅画像注视的目光。
帕比的视线追着莫提斯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随后收回来,转向塞巴斯蒂安。
秘库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里有某种不同于平日的东西,多了几分重量。
那么,塞布,帕比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少了方才的那丝轻巧,她看着塞巴斯蒂安,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下。
他靠在画框边缘的姿态没有变,然而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沉了下去,那种散漫的表象在这一刻薄了几分,里面的东西透了出来。
我觉得有关那件事,我们还是要告诉一下阿不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调,那个小鬼现在已经是校长了,而且和之后的事又有那么大的联系,不让他知道这件事我总觉得会对后面有什么影响,有些不安心。他停了停,然而我和他不熟,我要是直接找他说,他未必会认真听。
帕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你不一样,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你认识他,他也更信任你。
帕比想了想,片刻后,她微微颔,好,我去说。
塞巴斯蒂安明显松了口气,校长办公室里的画像都是顶尖的那一批人,要找到和那边有联系的……
我记得那里有我祖先哈夫洛克的画像,帕比轻声说,他是独角兽保护方面的专家,入选过校长办公室走廊的名人墙,那边有他的画像,我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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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目送着帕比的身影从画框里淡出,步入了那道画像与画像之间独有的、无声的通道,消失不见了。
秘库里重归安静。
塞巴斯蒂安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手抓了一下头,慢慢地放下手臂,重新靠回画框边缘,看着那面沉默的石壁,久久没有说话。
很多事情,他以为自己已经想透了,想开了,已经可以坦然地接受了,然而有些事,依旧是那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时轻时重,总也消散不去。
校长办公室里,夜深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低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暖融融的,各种各样的精密仪器在这温暖而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偶尔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沉入了某种浅浅的睡眠。四周墙壁上,历代校长的画像里,有几幅的人物已经在各自的椅子上打起了盹儿,另几幅的人物则正在低声互相交谈,声音小得几乎淹没在壁炉的噼啪声里。
邓布利多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低着头,在一张铺开的羊皮纸上写着什么,羽毛笔沙沙地划过纸面,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了,桌边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他也没有注意到。
咳——咳。
轻轻的两声,不响,带着某种略显试探的意味,从某个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