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帐外。那里,他的亲卫队正押着三名被五花大绑的妖族强者。那三人的身上满是伤痕,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搏杀,其中一位的妖身甚至被生生撕下了一条手臂。
“这三个人,是我的族人。”穷奇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今日在战场上私自脱离阵线,去抢人族修士的尸体,结果引发了侧翼的溃退,导致我族一位妖王被围杀。”
他缓缓走出大帐,来到那三名被绑的族人面前。那三人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主帅!主帅饶命!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穷奇荒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帐外那些围观的妖族战士——那些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势力的妖族们,此刻正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本王今日若是饶了你们,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效仿。”穷奇荒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暗金色的妖力,“我妖族之所以能在万族之中立足,靠的是团结,靠的是令行禁止。你们既然忘了这一点——”
他忽然出手。
暗金色的妖力化作三道光芒,精准地贯穿了那三名族人的妖核。三具尸体同时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穷奇荒收回手,转身看向帐内那些已经脸色发白的各族首领。
“还有谁想违抗军令的,站出来。”
没有人说话。
“很好。”穷奇荒重新坐回主位——那骨桌虽然碎了,但主位的座垫还在。“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总攻。左翼由天狼一族担任——但狐青烟,你魅狐一族的魅惑法阵配合天狼的冲锋。右翼由雷豹一族担任主攻,熊蛮一族负责掩护。中军由本王亲自坐镇。”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骨桌碎片,淡淡道:“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谁若是再私斗生事,下场和他们一样。”
帐内众妖齐声应诺,声音中再无半分犹豫。
靖安堡距离长城主战场约四十里。这个距离在凡人眼中或许遥远,但对于修士和妖族而言,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然而,由于靖安堡特殊的地理位置——它建在一座孤峰之上,四周皆是陡峭的悬崖和狭窄的隘口——妖族若想拔除这个据点,必须投入远超常规的兵力。
但同样的,堡内的守军若要主动出击,也面临着无路可退的困境。
无心站在靖安堡北面的城墙上,目光投向远方。那里,长城主线的方向,此刻正被一道道升腾的狼烟和灵力爆炸的光芒所笼罩。即便相隔数十里,以他化仙境中期的感知力,依然能够捕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如同海啸前的潮涌,一波接一波,没有片刻停歇。
“将军。”副手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长城那边……打得这么激烈,我们真的就在这里干看着?”
无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那片远方的战场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收回。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他反问。
副手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属下以为——长城若是守不住,我们这支孤军便彻底陷入了死地。与其在这里被动等待,不如……”
“不如主动出击?”无心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副手重重点头。
无心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向堡内走去。“召集各营统领,主厅议事。”
三刻钟后,靖安堡主厅内,十余位军官围聚在那幅从商衡城带来的军用地图前。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或凝重、或焦虑的面孔。
无心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靖安堡的位置,然后沿着一条若有若无的路线向北移动。那条路线穿过山谷、绕过隘口,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标注为“黑风谷”的区域。
“这是幽冥殿暗探送来的最新情报。”无心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妖族联军的主力囤积在长城中段正面,但他们的物资和粮草,全部囤积在后方六十里处的黑风谷。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妖族改造成了物资仓库。根据情报,谷内至少有三个月以上的粮草储备,以及大量的灵药、妖丹和攻城器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我们能烧掉那个物资点——”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长城主线的妖族大军,会在七天之内因为补给断绝而被迫撤退。这场战争的走向,将会彻底改变。”
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位千户率先开口:“将军,从靖安堡到黑风谷,要穿过妖族的三道封锁线。以我们一千人的兵力——”
“是的。”无心打断他,语气中没有丝毫回避,“九死一生。甚至可能十死无生。”
他的坦诚让厅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长安卫的儿郎们,”无心缓缓说道,“你们跟着我从西域来到这青岚界,本来是为了建功立业。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选择——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拼一把,也许能搏出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
“我不瞒你们——这次行动,能活着回来的,可能不到三成。愿意跟我去的,站到左边。不愿意的,站到右边。无论你们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们。”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然后,第一个身影动了。
那是李铁柱——长安卫资历最老的千户之一。这个从西域戈壁滩上走出来的糙汉,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走到了左边。
“将军,我李铁柱这条命,当年在西域就是您捡回来的。别说三成,就是一成,我也跟您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厅内所有人都站到了左边。
无心的目光在那群面容粗犷、眼神坚毅的汉子们身上一一掠过,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些人,是他从西域带出来的子弟兵。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曾是无心在流浪途中救下的孤儿、难民、甚至奴仆。他们跟着他从西域走到东域,又从东域来到这北境边关,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好。”无心的声音微微发哑,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听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