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转向地图。
“我们不走大路,走这里——”
他的手指落在了靖安堡后方的一处悬崖标记上。
“从这里跳下去。悬崖下面是青岚河的一条支流。河水可以掩盖我们的气息,妖族不可能在整条河上都布下探子。从河里上岸之后,我们沿这条路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妖族据点。
“昼伏夜出,隐匿行军。六天之后,抵达黑风谷。”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成败,在此一举。”
行动定在第六天夜里。
这六天中,无心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准备。他亲自从三千军士中挑选了一千精锐——这些人不仅修为在筑基期以上,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经验。长安卫的底子,本就是从西域那片残酷之地磨砺出来的。
而更重要的是,无心在这六天中做了一件看似不起眼、实则至关重要的事。
他将一部隐匿气息的法术——来自幽冥殿暗探的秘术——拆解成最基础的运行法门,然后手把手地教给了这一千名军士。这部法术并不复杂,它的核心原理是通过模拟周围环境的气息波动来掩盖自身的灵力波动。对于无心这种仙主境修士而言,这种法术本不值得他亲自传授。但此刻,这却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记住,”无心的声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清晰,“你们体内的心法运转,要降到平日的一成以下。灵力波动越弱,越不容易被妖族的感知法阵捕捉到。哪怕遇到妖族的巡逻队,只要他们没有直接看到你们,你们就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株枯草。”
一千名军士静静地听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凝重的决然。
第六天傍晚,无心站在校场上,看着面前那一千张面孔。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那些粗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诸位,”无心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今日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但我想告诉你们——长安卫的旗号,从来就没有倒过。”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我们在西域,顶着风沙守了三年边关。在东域,我们以三千之众硬撼过万妖潮。我们什么时候怕过?”
“没有!”一千个声音同时响起,如同闷雷。
“所以今天——我们也不怕。”
无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过身,第一个走向悬崖。
悬崖的边缘,风声呼啸。从这里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那是至少两百丈的深渊,深渊的底部是青岚河的支流,水流湍急,礁石密布。
换作常人,从这种高度跳下去,便是化仙境修士也难免受伤。但无心的手中,握着一枚反重力符篆。这种符篆可以让持有者在下落过程中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加速度——前提是,你必须精准地控制灵力注入的节奏。
“跟紧我。”无心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黑暗如同实质般将他包裹。下坠的过程中,无心冷静地控制着灵力注入符篆的速度,感受着下坠速度的变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能够视物,他看到悬崖壁上那些凸起的岩石和凹陷的洞穴,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高度。
“三百尺……两百尺……一百尺……”
当他的脚触及到河面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灵力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将下坠的冲击力卸去了大半。他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黑暗中坠落。一千名军士如同下饺子般落入河中,水花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无心从水中浮起,迅速游向岸边的一处洼地。他的感知力在黑夜中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扫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没有异常。妖族的感知法阵并没有覆盖到这片区域。
“清点人数。”他的声音在水中传来,低沉而清晰。
片刻后,副手的声音回应:“一千人,全员到齐。”
“好。出发。”
从靖安堡到黑风谷,直线距离约六十里。但这六十里,却要穿过妖族的三道封锁线、两条补给通道,以及一片被妖气常年笼罩的原始密林。
无心选择的路线极其曲折。他白天带部队藏在密林或山谷的阴影中,夜晚才沿着幽冥殿暗探提供的路线行军。为了防止留下灵力痕迹,全军所有人的储物袋都被封住,所有灵力波动都被压制到最低。
行军的第三天夜里,他们遇到了一次危机。
那是子时前后,无心正带着部队穿过一片被妖族巡逻队频繁巡视的浅谷。忽然,他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道异常的气息——那是一支由三名妖将带领的巡逻队,正沿着山谷的谷底行进,恰好挡在了他们必经之路上。
无心举起手,全军立刻伏低。一千人的呼吸声在一瞬间被压抑到了极致。
那支巡逻队逐渐走近。借着月光,无心看清了那三名妖将的模样——两名豹妖,一名蛇妖。它们的妖气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感知力也在不断地扫过周围区域。
十丈……八丈……五丈……
无心的手指微微弯曲,灵力在指尖凝聚。如果被发现,他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击杀这三名妖将——但那样做的代价是暴露行踪,整个行动将功亏一篑。
就在那支巡逻队即将走到他们藏身地正前方时,一声兽吼突然从山谷的另一侧传来。那三名妖将同时转身,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掠去。
无心没有犹豫。他的手势一挥,全军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浅谷,消失在另一侧的密林中。
事后回想,那道兽吼来得太过巧合,或许是幽冥殿暗探在沿途布下的接应。但此刻,无心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他只知道,他们又过了一关。
第六天夜里,无心终于抵达了黑风谷的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