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40章 二十日星火不灭（第2页）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他在七天前就已经想好了，只是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付诸行动。

“诸位。”无心睁开了眼睛，开口了。

帐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位上的那个身影。

无心站起身来，他的身形在烛火中显得格外修长，也格外消瘦。他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一面古井。但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放下了所有负担之后的坦然，一种看透了结局之后的释然。

“现在的局面，大家都清楚。”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帐内清晰可闻，“箭裕岭，守不住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帐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事实，但当它从主将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那种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但我们守住了二十天。”无心的声音继续着，平静而沉稳，“二十天，七万大军被我们挡在这道山口之外二十天。这二十天里，周围的百姓已经完成了南撤。青壮和妇孺，老人和孩子——他们现在已经在南边的安全地带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但撤退不等于逃跑。”无心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我们不能一哄而散，否则魔族会沿着我们的撤退路线追击，那些我们刚刚保护下来的百姓会被追上，会被屠杀。所以我们要分批撤退，有组织地撤退，让魔族觉得我们还在、箭裕岭还在、这道防线还在。”

他环视着帐内那些面孔，那些他熟悉了多年、还有些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却已经一起流过血的面孔。

“谁愿意跟我留下来守到最后？”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短暂的寂静之后，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年轻的统领，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他的语气却如同磐石一般坚定。

“将军！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当年若不是您在长安给我们一口吃的，我们说不定都已经饿死在街头了！既然将主想留下来拼命，小子自当奉陪！”

他单膝跪下，双拳抱在胸前，声音洪亮而决然：“誓死相随将军！”

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坠入了平静的湖面，在那悲伤而沉重的氛围中掀起了一阵涟漪。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声音次第响起。

“将军！”一位从青岚界就跟着无心的老千户猛地站起身来，声音粗粝却炽热，“如今的西域什么样子，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吗？连平凉的三万大军都能不到十日溃败！后方那些藩镇还能坚持多久？与其后撤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嘲笑，还不如留在这里！陪咱们这些兄弟共患难！”

“对！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另一位统领也站了起来，他的左臂还缠着带血的绷带，但声音比谁都大，“就如同三年前将军对咱们说的那句话——自咱们用一口大锅吃饭，咱们便是袍泽！”

“对对对！”一个带着浓重西域口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前期那么难的条件咱们都坚持下来了！现在害怕，那不就是羞先人吗？”

“没错！就让那些鸹貔看看，什么才是爷们儿！”

一声声热血沸腾的话语在帐内回荡，那些方才还笼罩在焦虑和恐惧中的面孔，此刻被一种炽烈的情绪所取代。那些曾经在深夜中偷偷准备逃跑干粮的士兵，此刻攥紧了拳头；那些曾经在背地里抱怨过命运不公的统领，此刻挺直了脊梁。

无心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没有让那种情绪流露出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将帐内的声音压了下去。

“好。”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既然大家都不走，那我们就不走了。”

他重新转向地图，手指在箭裕岭的地形图上划过。

“从明日起，全军收缩防线，放弃外围阵地，集中兵力防守核心关隘。李铁柱——”

“在！”

“你带五百人守南门，那是我们唯一的退路。一旦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要第一时间带人从南门撤出，不要回头。”

“将主——”

“这是命令。”

李铁柱的独眼中闪过一道痛楚的光芒，但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诺。”

“谢宏。”

“在！”

“你带三百人，从明日起在箭裕岭以南的山林中布设伏击阵地。一旦我们这里失守，你便率领伏击部队袭扰魔族的追击部队，掩护南撤的百姓和溃兵。”

“诺！”

“其余各部，随我守中段主城。”无心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我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但我要你们记住——我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打赢这场仗。我们守在这里，是为了让那些逃走的人有时间走得更远。是为了让那些藩镇的军头们在将来某一天想起箭裕岭的时候，至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西域而死。”

他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如同钟声。

“诸位，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但至少，我们活过。”

就在箭裕岭的军帐议事正在进行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支约有三千人的队伍正在急速北上。

那是华光圣地的援军。

为首之人一袭白衣，身形修长而清冷，如同一朵绽放在雪原上的白莲。她的面容清丽绝俗，眉宇之间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焦虑，那是再出尘的气质也无法掩盖的。

念尘。

华光圣地的圣女，如今已半只脚踏入仙王境界的绝世天骄。她带领着三千华光弟子，从中域的高陵出发，日夜兼程向西域的临潼方向赶路。这二十天来，他们几乎没有休息过。传送阵、飞行法器、灵兽代步——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但西域实在太远了。从东域到西域，横跨整个神州浩土，即便是仙王境的修士全力赶路，也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最主要是手下的门人弟子需要时间赶路。不仅各大域的传送法阵被严苛管控，西域主要的传送法阵，不知道什么缘故又遭到了破坏，以至于他们在达到中域边境之后只能徒步向西域进发。除此之外，仙王虽然可以超远距离传送，也许可以救一人但却改变不了战局。因为据探子来报，西域战场有两位魔尊坐镇。而魔族的魔尊在同阶之内本来就比人族的仙王。妖族的妖圣要强上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