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殿下。”一位女弟子策马跟上了她,声音中带着疲惫,“前面就是临潼了。过了临潼,再往北三百里就是庆阳。”
念尘微微点头,目光投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箭裕岭的方向,是魔族大军所在的方向。她能感觉到,在那个方向,有一股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正在持续着。那种波动微弱而坚韧,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却始终不肯熄灭。
“再快一些。”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殿下,”那位女弟子犹豫了一下,“弟子们已经连续赶了二十天的路,如果再加快速度的话——”
“那就让他们在路上休息。”念尘打断了她,“但我们不能停。”
女弟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策马向后方的队伍传令去了。
念尘独自策马向前,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双清冷的眼睛中,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她认识无心。在荒海古界,他们见过几面,也算是有过萍水之交。那个年轻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并不算深刻——温和、沉稳、话不多,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后来她听说了他在青岚界的战绩,以三千人守住了一座孤堡,还烧了妖族的补给,冲了妖族的中军大帐。那时候她才意识到,那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人,其实并不普通。
但让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每次见到无心的时候,她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如同一根极细极细的针,轻轻地、若有若无地刺着她的心口。她的识海深处,那道由师父种下的锁情咒,在面对无心的时候总会微微颤动。那种颤动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但她每次都能感受到。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她不愿意去想那意味着什么。
“无心……”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而在更远的西方,从章横界通往西域的传送通道中,两道身影正在急速穿行。
“君莫笑!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通道中炸开,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面容粗犷,浓眉大眼,一身甲胄上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迹。
“桑罗合!你给老子闭嘴!”另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面容俊朗,但此刻满脸都是焦躁和疲惫,“你当我不想快?这传送通道又不是我家开的!”
“少废话!无心那小子在箭裕岭撑了二十天了!二十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桑罗合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那种低沉中蕴含的力量比方才的咆哮更加猛烈,“他娘的……那小子就是喜欢逞英雄。当年在天启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现在倒好,七万大军压境,他还敢在那里死守——”
“别说了。”君莫笑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咱们得快。越快越好。”
两道身影在传送通道中化作两道流光,向西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迅速,也已经是来不及了。
箭裕岭,第二十日的深夜。
无心独自站在中段主城的城墙上,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意和血腥味,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魔族大营的气息,是暗尘的气息。
他知道,暗尘就在那片黑暗中,如同一个沉默的猎人,等待着他的猎物做出最后的抉择。
他的感知力向北方延伸,穿过魔族的营寨,穿过层层叠叠的军帐和防御工事,精准地落在了那座最大的中军大帐中。在那里,一道暗色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却分明在望着南方。
光与暗,隔着二十里的距离,隔着七万大军的距离,在对视着。
无心收回感知力,抬头望向天空。夜空深邃而辽阔,无数星辰在天幕上闪烁着,如同一颗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忽然,一道光芒划过天际。
那是一颗流星。
它从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拖着一条长长的、明亮的尾迹,划过整个天穹,最终消失在南方的尽头。那道光并不算特别耀眼,但在这深沉的夜色中,却显得格外醒目,格外绚烂。
无心望着那道流星,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那颗流星就是他。
哪怕稍纵即逝,也要滑出最绚烂的色彩。
而在魔族的中军大帐中,暗尘也看到了那颗流星。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简,走到帐外,仰头望着那道划过天际的光芒。银色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惋惜,有释然,还有一种深深的、如同告别般的温柔。
“光。”他低声说道,“你准备好了。”
而在更远的南方,在临潼通往庆阳的官道上,念尘也看到了那颗流星。
她勒住了马,仰头望着那道划过天际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没来由的悸动。那种悸动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让她识海深处的那道锁情咒剧烈地颤动起来。
“无心……”她的嘴唇微微翕动,那个名字无意识地滑了出来。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如同那颗流星的尾迹,一闪即逝。
而在章横界通往西域的传送通道中,君莫笑和桑罗合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望着传送通道外那片被流星照亮的夜空,望着那道划过天际的光芒,心中同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快。”君莫笑的声音变得嘶哑,“再快一点。”
桑罗合没有说话。他只是加快了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向西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那颗流星,已经消失在了南方的天际。
箭裕岭的城墙上,无心收回了目光。他转过身,向城内走去。在他的身后,夜色深沉如墨,北方天际的尽头,魔族大营的篝火如同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休。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那道光暗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