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揣摩着梁王话里含着几分诚意,裴玄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手,看着他的背,冷声道:“起来吧。”
从裴安臣身上收回视线,裴玄四顾一扫,扫到了跪在他身后的萧景初。
萧家世代袭爵,他是镇国侯,是萧家的掌门人,是裴安臣最得力的臂膀。
杀不得裴安臣这匹头狼,能折了他的臂膀,也是好的……
“萧景初,你可知罪?”裴玄俯视着他,缓缓开口。
皇帝忌惮梁王,萧景初早就心知肚明。
他怕无望崖行刺是皇帝筹谋的局,是以不敢将梁王的命托付于归属帝党的左卫军,只好冒险调来了手下的中护军,亲自下无望崖搜救梁王。
无君令擅自调军入禁苑,他早知皇帝会怒,并不慌乱。
右手握着剑柄,萧景初垂着头,恭敬地半跪着,“臣不知,还望陛下明示。”
“你不知?”火光映在裴玄眸中,如怒火灼灼跃动,“没有朕的虎符,你胆敢擅调禁军入禁苑!萧景初,你好大的胆子!”
萧景初跪得稳若山峦,双手抱拳,行军礼时不卑不亢,
“回陛下,无望崖上,梁王遇箭雨突袭,臣以为禁苑之中刺客人数众多,怕左卫军寡不敌众。事出紧急,为保陛下安全,臣才调动中护军前来禁苑相护。
按齐律,贼寇突袭,城屯反叛,急需兵者,无需君令,得便调发!是以臣按律行事,何罪之有?”
“齐律……”裴玄冷笑几声,眸中怒火更添几分,“朕告诉你,朕就是齐律。朕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言罢,裴玄一挥袖,厉声道:“萧景初不尊军纪擅自调兵。目无君上,不知悔悟!从现在开始,褫夺中护军将军之职。刘忠……收了他的虎符!”
语落,刘忠缓步走到萧景初面前,躬着身子伸出了手,“世子……”
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收紧,萧景初依旧不动如山般地跪着,丝毫没有要交出虎符的意思。
瞧出他眼中的不服和不甘,裴玄眼中幽光一闪,似一刃利斧,要砍断他的颈,“萧景初……你敢抗旨?!”
“臣不敢……”萧景初沉声道,却依旧一动未动。
“朕看你敢得很!”裴玄拔剑,忽而架上了萧景初的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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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金华宫2“皇后瞒朕
萧景初不为所惧,只是咬牙不语。
“晟儿……”
冷冽沉稳的声音响起,像一只宽大的手掌,缓缓抚落在萧景初的头顶。
月影高阔,他缓缓抬头。
裴安臣站在他身前,正侧眸瞧他,一双凌厉的眸子里暗含慰藉的警告,“将虎符交出来。”
月色照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打下的身影修长威武,萧景初跪伏在他的阴影之中,紧绷的身子泄了力,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将虎符……交给陛下。”裴安臣看着他,缓声重复。
紧抿的唇终于松动,萧景初从怀中掏出虎符,不情不愿地双手俸上,给了刘忠。
从刘忠手里接过虎符,裴玄紧握手中,目光从裴安臣身上梭巡至萧景初,攀上几丝杀机。
父皇说得果然没错,萧家的狼崽子天生逆骨,他把握不住!
握着剑柄的手掌用力,裴玄想要立时砍掉萧景初的头颅,以捍卫他的帝王颜面,可刀刃抵上他颈的一刻,裴安臣冷声骤响,“陛下!天色已晚,您该回去休息了!”
说话时,他并未恭敬垂首,而是直直看向裴玄的眼,仿佛身后立着千军万马,胆大放肆又从容不迫,直逼帝王的权威。
裴玄忽而愣了一下,手中的剑竟下意识偏移了几分。
不过瞬间的心悸,他才意识到裴安臣竟敢置喙帝王行径。
心中怒火烧了又灭,他终究还是丢掉了手中的剑,看着萧景初,恼声道:“萧景初,你当记得,朕才是你的君。朕能赏于你的,亦能收回来!”
说完,裴玄猛地一拂袖,睇给裴安臣一记冷光,忽而抓住了宋时微的手。
裹挟着怒意,他虎视眈眈地看她,“随朕来!”
宋时微瞧出裴玄的怒,不欲在今夜招惹,本想借身体有伤早点儿回栖凤阁,却不想被暴怒的君王攥住了手腕儿,不容分说被强行拉走。
她踉踉跄跄地跟在裴玄身后,消失在了灼灼火色之中。
遥遥望着一袭红裙被火光吞噬,随帝王消失在金华宫的高台之上,裴安臣半眯着的眸底泛起滔天的浪,几欲将那硕大的宫殿吞噬。
萧景初走到他身侧,目光随之望向高台,声音冰冷,“你我为陛下出生入死,可陛下竟如此凉薄,不顾齐律就可随心处置将领,当真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