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吴管事和宝玑。
宋时微激动极了,心脏猛地一撞,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宝玑!”
她张开嘴大喊。
可刚喊了一声,那只手再次攥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将她拖下去。
这一次,刺客没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死死地箍着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宋时微被拖着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水从她的口鼻灌进去,呛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但她没有挣扎。
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她知道,她要做的不是和强壮有力的刺客硬拼,而是让宝玑他们知道她在水里。
她放松了身体,任由那只手将她往下拖,同时将双臂高高举起,在水面下用力地拨了一下。
水面发出“哗啦”一声惊响,泛起了一大圈异样的涟漪。
“在那里!”
她听见岸上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传入水中,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
攥着她脚踝的手猛地一僵,却加快了速度,死命地将她往水底拖。
不知过了多久,她胸中的空气消耗殆尽。
眼前的光渐渐被黑暗吞噬。
昏死之前,她似是听到“扑通”一声,像是有人跳入了水中。
“落水?”裴安臣猛地掀开被褥,翻身下榻。
他穿着一身亵衣,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潦草燃起的孤灯晃了晃。
他瞳孔骤缩,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救上来了?”
“救上来了。”吴管事声音发涩,“可女君的头撞到了水底的沉石,现下一直没醒,浑身冰凉冰凉的,嘴唇都是青紫的。大夫已经赶过去了,说……说今夜若能醒过来便无大碍,若醒不过来就……”
裴安臣沉默了片刻。
烛火映照下,他的面色阴晴不定,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猛地转身,从衣架上扯下外袍披在身上,动作急促而有力,系带都系错了位置也浑然不觉。
“走,去兰渚苑。”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往外走,靴声急促地敲在青砖上。
“是。”吴管事连忙爬起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秋夜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裴安臣走得极快,吴管事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边走,他一边回头看向吴管事,声音冷厉,“她是怎么落水的?”
吴管事跟在他身后,一边疾走,一边急声道:“今夜戌时左右,宝玑偷偷跑来找小人,说李小姐的耳铛丢了,正命人在富春堂寻找,还让身边的玉珠叫女君亲自去富春堂帮着找。这半夜三更的,女君觉得蹊跷,就让宝玑将此事禀报给了小人,希望小人去富春堂看看情况。可小人一到富春堂,并未看到有人在寻什么耳铛,便跟着宝玑一路往马厩的方向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待小人走到荷塘那儿时,便看到女君落了水,正在水中挣扎。”
“玉珠……”裴安臣眯起眸子,喃喃念了一声。
顿了顿,他道:“你先一步回去,把那个叫玉珠的贱婢给本王抓起来,审一审怎么回事,等本王到了要亲自问话。”
他说这话时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怒意,烛火在他侧脸投下锋利的阴影,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吴管事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话。
裴安臣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眉头渐渐拧紧,“还愣着做什么?本王说的话没听见?”
“殿下……”吴管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玉珠那丫头……老奴怕是没法抓了。”
空气忽然凝固了。
裴安臣的眸子微微眯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什么意思?”
吴管事抬起头,面色灰败,“玉珠也落水了,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窗外,桂花开了满树。
秋日的晨光透过茜纱窗,薄薄地铺在琦兰轩内。
甜腻的桂花香气飘进来,混着苦涩的药味,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宋时微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好一阵儿才渐渐清明。
头顶是熟悉的藕荷色帐幔,身下是柔软的锦褥。
厚厚的被子压在她的胸口,溺水的窒息感从梦里追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将压在胸口的被褥撩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