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的,她感到后脑勺钝钝地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
蹙了蹙眉,她微微偏头,却忽然愣住了。
榻下的脚蹬上坐着一个人。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像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
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暗纹亵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同色的外袍,那带子系得凌乱,连衣领袖口都是褶皱。
他微微垂头睡着,紧阖的眼下有层淡淡的青黑。
看样子……像他半夜着急忙慌赶过来,在她榻边守了一晚上。
宋时微垂下眼,眉心轻蹙。
他这样的人,衣冠不整地半夜赶过来,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为了她。
这样的场景并非只一次。
上次她昏死在摘星楼大火里后,他也在她榻边守了一夜。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酸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
可他的睫毛颤了颤,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宋时微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滚烫的情绪,像暗夜里忽然炸开的烟火,又像是冰面下涌动的岩浆。
“醒了?”
说话时,他声音沙哑,像崩了一夜的弦,被拨动时,声音又急又促。
他回忆着府医说过的话‘今夜若能醒过来便无大碍,若醒不过来就……’
忙从脚蹬上站起来,他坐上了榻,垂眸扫视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唇色,又从她的唇色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真的活着。
紧绷的弦骤然一松,他欣喜若狂,抬手就要去抚她的脸。
宋时微却忽然垂下眼帘,开口时声音冷冷的,“王爷怎么在这里?”
似是触到了她眸中冷意,他手指被冰地一蜷,与她的面颊擦过,落在了她颈下的被褥上。
将被撩开的被子重新盖回去,他的眸色暗了些,声音低下去,“兰渚苑是本王的私产,本王在这儿,不应该么?”
不知是因彻夜未眠,还是因别的什么,他的双眸微微泛红。
宋时微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王爷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侧了侧头,她看向榻内侧的帐子,“我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王爷又何必如此?”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
捏着被褥的指尖紧了紧,裴安臣话音里带着微恼,“还跟我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幽光5再敢逃,打
“我闹?”宋时微倏然转过头来,直直望进裴安臣的眼底。
她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像攒了满腔的委屈,声音却压得极低,“我闹什么了?”
裴安臣唇角微抿,眸色沉了沉,“从昨日在富春堂开始,你便一口一个‘奴婢’,连个正眼都不肯给我。这不是闹,是什么?”
宋时微怔了一瞬,随即气笑了。
她撑起半个身子坐起来,脊背绷得笔直,冷冷回望过去,“王爷忘了?是王爷亲手将兰渚苑送给了李娇娇,也是王爷亲口允诺她,随意处置兰渚苑里的一切。她让我做奴婢,难道不是王爷默许的?如今我事事听从王爷和她的命令,反倒成了我在闹?”
裴安臣愣住了。
他缓缓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宋时微死死咬着唇,强行压制着胸口那股酸涩的潮涌。
那感觉起初只是一小团,闷闷地堵在心口,可在他长久的沉默里,在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审视与对峙中,它越涨越满,越涌越烈,渐渐化作惊涛骇浪,几欲冲破胸腔的堤坝。
她攥紧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就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那一瞬,她猛地掀开被子,翻身就要下榻。
裴安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按了回去。
“去哪儿?”他低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