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猛地抬头,在被拖下去之前,哭着喊道:“是,是甄淑仪!”
裴安臣抬手,在虚空中勾了勾,示意内监将她拖回来。
微微倾身,他看着小娥,声音依旧不急不躁,“接着说。”
“说……说什么?”小娥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裴安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拖下去……”
“去”字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小娥又哭着大声开口,“甄淑仪让我去找殿下,说皇后有事,邀殿下见面……”
说到这儿,小娥哭得越发厉害,抽泣声中,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然后呢?”裴安臣盯着她,眼神像一根针,一寸寸往她骨头缝里扎,“算着时辰,等本王药性快发作的时候,再领着陛下过来,看一出好戏,对不对?”
“不……不是这样的……”小娥含着泪使劲儿摇头。
“那是怎样!”裴安臣忽然提高了声调,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小娥吓得整个人伏在地上,软得像烂泥,“殿下饶命!是甄淑仪逼奴婢的!她说若奴婢不照做,就要把奴婢发落到浣衣局去,还说……还说若是成了,会给奴婢一条出路……”
裴安臣闭了闭眼。
果然如此。
甄淑仪一早就知道他和宋时微的事,于是设下这个局,想一箭双雕。
若成功了,皇兄亲眼撞见他们私通,先不论他会如何,这罪名足以让宋时微万劫不复。
就算不成功,她也什么都不亏。
药是宋明贞下的,人是小娥引的,证据是皇帝亲眼所见的。
她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
好一个甄淑仪!
裴安臣缓缓攥紧了手指,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他想起那一夜在山洞里,情药发作时蚀骨灼心的燥热,想起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狼狈不堪的样子。
如果他们没跌下无望崖。
如果他没在那样的情境下与她独处。
如果那一夜他真的去了她的寝殿,来的人是皇兄……
他的脸上浮出一层薄薄的冰,紧闭的眼底是看不见的暗流。
随意摆了摆手,他的话音很缓慢,却很冷,“拖下去,杖毙。”
小娥的哭喊声和求饶声越来越小。
裴安臣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那片暗沉沉的冷意缓缓漫开,像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低头看着甄淑仪的名字,他抬笔将名字划掉。
将名单推给身旁的长史,他的声音平淡,却残酷,“甄淑仪入诏狱,赐鸠酒。”
作者有话说:
①译文:天生的疾病无法痊愈,因此不能够承担奉祀的职责,意为禅位
第94章破暮5恐惧的感觉
“何将军!殿下正在议事,你不能闯进去——”
尚书台内,裴安臣正与群臣商议登基事宜。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抬头望向殿门。
裴安臣微微蹙眉,目光从案上的仪程文书上移开,抬眼看去。
厚重的殿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是何远秋。
昔日的左卫将军,帝党中人,今日本该跟着安乐县公一同离都,此刻却发冠歪斜地出现在了尚书台。
何远秋冲到近前,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为何要将甄淑仪下诏狱?”他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裴安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心缓缓聚拢,冷声道:“何远秋,你是帝党中人,我没杀你已是法外开恩。你倒有胆子来替她求情?”
何远秋伏在地上,抬头看向裴安臣时,眼含疑色,“我曾在司马门后伏击殿下,殿下尚能饶臣不死,臣不知甄淑仪犯了何罪,殿下定要她的命?”
裴安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眼看着他,半晌,才漫不经心地道:“何远秋,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杀你吗?”
何远秋一愣。
裴安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你不值得。一个连伏击都做不干净的废物,杀与不杀,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