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何远秋!你滚开!你不要碰我……”
何远秋的声音传出来,低低的,压得极沉,听不清在说什么,像在哄,又像在劝。
甄淑仪的哭声越来越高,夹杂着咒骂,夹杂着碎裂的声音。
裴安臣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来宋时微,又想起前不久的夜晚,萧淑妃来尚书台看他。
‘你让我劝她,我劝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可她还是要走。”
她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从三年后的第一次相遇开始,从头到尾,她都不愿意。
而他……
裴安臣睁开眼睛,望着廊外沉沉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他想要就要得到。
要她的身体,要她的人,要她留在他身边。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势,足够有权力,足够让她无处可逃,她终究会认命,会接受,会重新爱上他。
可她没有。
她只是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他面前收起所有的情绪,学会了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来对付他。
殿内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尖叫,不是咒骂,而是一种细碎的、压抑的呜咽。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裴安臣皱了皱眉。
他正要让人开门看看,那扇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何远秋站在门口。
他的衣袍还算齐整,发冠却歪了,脸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人挠过。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血。
但那神情,不像一个刚得了便宜的人。
裴安臣看着他,等他开口。
何远秋慢慢走出来,在廊下站定。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她不答应。”他说,声音嘶哑。
裴安臣微微眯起眼睛。
“她不肯。”何远秋重复了一遍,“她说……她要喝鸠酒。她说她是先帝的嫔妃,不能……不能做那种事。她说如果我非要逼她,她宁可死。”
裴安臣沉默了一瞬。
“你舍得?”他问,声音很轻。
何远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
“舍不得。”他说,声音带着绝望,“可她这么选……我没奈何。”
裴安臣盯着他,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何远秋,你听清楚了。”他的声音沉沉的,一字一句,“只要过了今日,她就是你的女人。本王会废了她的名位,将她赐给你做妻。你只要再坚持一下,她就是你的。”
何远秋抬起头,看着裴安臣。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像是要滴血。
“然后呢?”他问。
裴安臣微微一怔。
“然后她恨我一辈子?”何远秋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顿了顿,嘴唇微微颤抖,“王爷,臣做不到。”
裴安臣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不知为何,他的耳边忽然回荡起萧淑妃的话。
“与其这样死守着一个人,两个人都痛苦,倒不如放手。”
“表哥,你会找到让你满意的王妃——门当户对,才貌双全,能给你助力,能替你周旋,能安安稳稳地陪着你过完后半生……”
裴安臣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看向何远秋时,眼神犀利,“何远秋,本王替你铺好了路,是你自己不敢再向前迈一步。”
冷笑一声,他转身离开。